
清明前一周,江淩霜讓我訂兩束花。
"一束白菊,一束黃菊。白的給懷舟他媽,黃的給沈叔叔擺在家裏。"
"卡片寫什麼?"
"白菊那束寫:沈阿姨,我會一直照顧他們。黃的不用寫。"
我訂好花,又問了一句。
"要不要再加一束?你爸的忌日也快到了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不用了,到時候我自己去。"
她不想讓我去。
或者說,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我跟她一起出現在任何私人場合。
花送出去那天,沈懷舟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。
照片是那束白菊,擺在一塊刻著"沈映秋"三個字的墓碑前。
配文:"媽,她說她會一直照顧我們。你放心吧。"
下麵第一個點讚的是江淩霜。
評論區裏有人問:"這個'她'是誰啊?"
沈懷舟回了一個笑臉表情,沒說話。
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個"她"是誰。
晚上,江淩霜破天荒回了家。
她坐在沙發上,手裏端著杯水,沒有喝。
我在廚房熱飯。
韭菜雞蛋餡的餃子,中午包好凍在冰箱裏的。
"晏辭。"
她很少叫我全名。
"清明回老家,大伯母讓我帶懷舟一起。"
我把餃子從鍋裏撈出來。
"那你帶。"
"她想讓懷舟跟我回祖宅。以我男朋友的身份。"
鍋鏟在碗邊磕了一下,聲音很脆。
"你答應了?"
"還沒有。"
她端著水杯站起來,走到廚房門口。
"但如果我不帶他去,大伯母那邊不好交代。全家人都以為我和懷舟在一起。"
"那你跟他們說清楚。"
"說什麼?說我已經結了婚?"
她的語氣不重,卻透著一種疲憊。
"沈叔叔剛做完手術,醫生說不能受任何情緒刺激。他一直以為我跟懷舟有可能在一起。這個時候我告訴他,我已經有老公了——"
"你是怕他受刺激,還是怕懷舟難過?"
她沒回答。
這就是答案。
"晏辭,再等等。"
"等什麼?等沈叔叔完全好了?還是等懷舟不再需要你了?"
我把餃子端到桌上。
兩碗,跟每次一樣。
"江淩霜,你告訴我一個期限。一個月,三個月,還是一年?"
"我不知道。"
她坐下來,沒有動筷子。
"沈阿姨用命換了我的命。我欠他們的,你能理解吧?"
我能理解。
五年前那場事故,如果不是沈映秋推開她,死的就是江淩霜。
從那以後,照顧沈家父子成了她活下去的理由。
也成了我活在她生活裏唯一的障礙。
"我理解。"
"但你欠的是沈阿姨,不是我。"
她抬起頭看我。
我坐到她對麵,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餃子。
"你有沒有想過,你可以照顧他們,也可以不藏著我?"
"這兩件事不矛盾。"
"矛盾。"
她放下水杯,聲音低了。
"沈叔叔把我當半個女兒。他一直希望我和懷舟在一起。如果他知道我已經有丈夫了,他會覺得這些年的期盼全是笑話。"
"那我呢?"
"我這四年算什麼?"
她嘴唇動了動,最後隻說出四個字。
"對不起,晏辭。"
餃子涼了。
她一口沒吃就走了。
臨出門時回頭說:"清明那天你不用去公司,休息兩天。"
門關上後,我一個人坐在桌前。
兩碗餃子,對麵那碗紋絲沒動。
手機震動,家族群裏大伯母發了一段語音:
"淩霜說清明帶懷舟一起回來,好好好,我讓你二嬸準備懷舟愛吃的菜。"
我退出群聊頁麵,打開另一個APP。
搜索欄裏敲了三個字——"離婚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