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推開臥室門。
廚房裏飄出陣陣咖啡的焦苦味,還夾雜著煎培根的油脂香。
盛晚黎有輕度胃潰瘍,早上從來不喝咖啡。
她隻喝溫熱的白粥。
我走過去,看見祁宴穿著我的淺灰色絲質睡衣,站在灶台前。
睡衣有些長,拖到了他的腳踝。
那是盛晚黎去年出差時,隨便在機場免稅店給我買的。
尺寸買大了,我一直放在衣櫃最裏麵沒穿過。
“姐夫,你醒啦。”
祁宴聽到腳步聲,轉過頭衝我笑。
他手裏拿著鍋鏟,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態。
“我借你的睡衣穿一下,昨晚行李箱沒理好,衣服找不到了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那是我的私人衣物。”
祁宴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委屈的表情。
“對不起姐夫,我看它放在角落裏連吊牌都沒拆,以為你不要了。”
“我不要的,也不代表你可以隨便拿。”
盛晚黎正好從洗手間出來,一邊擦頭發一邊往這邊走。
“一大早在吵什麼?”
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穿著睡衣的祁宴。
“不就是一件衣服嗎,你放在那也是落灰,阿宴借穿一下怎麼了?”
“那是你買給我的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買給你你又不穿。”
盛晚黎把毛巾扔在餐桌上,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你要是真在乎,阿宴脫下來還你就是了,犯得著這麼刻薄嗎?”
刻薄。
我保衛自己的邊界,在她眼裏成了刻薄。
祁宴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晚黎姐,你別怪姐夫,我現在就去換下來。”
他放下鍋鏟,捂著臉跑進了客房。
盛晚黎皺著眉看著我。
“薄聿,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找事?”
她指著桌上的咖啡和培根。
“阿宴起了一大早給大家做早餐,你不領情就算了,還給人家甩臉子。”
“盛晚黎,你胃不好,早上不能喝咖啡吃油膩的東西。”
我提醒她。
這四年,我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早起半小時給她熬粥。
她看了一眼那杯黑咖啡。
“偶爾喝一次死不了。”
端起杯子,喝了一大口。
苦澀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。
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但很快舒展,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培根。
“阿宴手藝挺好的,你也坐下吃點吧。”
“我不吃別人動過我東西後做的飯。”
我轉身走回臥室,換好出門的衣服。
等我拿著公文包再出來時,祁宴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,坐在盛晚黎旁邊。
兩人正在分食一個煎蛋。
盛晚黎把蛋白夾給祁宴,自己吃蛋黃。
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。
我從來不吃蛋黃,盛晚黎知道,但她每次煎蛋還是會把整個蛋扔進我碗裏,說挑食不好。
“我先去公司了。”
我在玄關換鞋。
盛晚黎頭也沒抬。
“晚上早點回來,阿宴說想吃城西那家老字號的烤鴨,你下班順路買一隻帶回來。”
城西。
我公司在城東,相隔二十公裏,正值晚高峰。
“不順路。”
“打個車不就順路了?阿宴腳磨破了,出不了門。”
盛晚黎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命令。
“他昨天在家裏忙上忙下打掃衛生,就當犒勞他了。”
我換好鞋,推開門。
“想吃自己去買,我沒空。”
身後傳來盛晚黎把叉子摔在盤子上的聲音。
“薄聿,你越來越不可理喻了。”
門被我重重關上,隔絕了她沒說完的指責。
到了公司,我徑直去了林總的辦公室。
外派協議書已經擺在桌上了。
“想好了?”
林總遞給我一支筆。
“去法國起碼三年起步,你不是快結婚了嗎?”
“不結了。”
我拔開筆帽,在右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字跡平穩,沒有一絲猶豫。
“感情的事,斷了就斷幹淨。”
林總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下個月五號的航班,這幾天你把手頭的項目交接一下。”
“謝謝林總。”
回到工位,我開始整理文件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盛晚黎的死黨黎洛發來的微信。
“姐夫,這周末來我山莊玩啊,晚黎說你要加班去不了,真的假的?”
我看著屏幕。
周末,是我們的戀愛四周年紀念日。
盛晚黎昨天才說,訂了江邊的法國餐廳。
現在,她卻告訴黎洛我要加班去不了山莊。
我回了一句。
“我不加班。”
黎洛發了個驚訝的表情包。
“那晚黎怎麼說你不去?她還說帶阿宴一起來,阿宴心情不好,帶他來散散心。”
我看著這行字,心跳得很平穩。
沒有任何憤怒,隻有一種石頭終於落地的感覺。
原來那家法國餐廳,真的隻是一個借口。
她真正的計劃,是帶著祁宴去山莊度周末。
而我,連被通知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黎大小姐,周末我確實有事,祝你們玩得開心。”
我回完這條消息,把手機扔到一邊。
晚上八點,我才回到公寓。
推開門,客廳裏沒有人,但電視開著。
茶幾上放著吃剩的烤鴨外賣盒,油漬弄臟了我新買的桌布。
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我走到茶幾前,把桌布扯下來,連同外賣盒一起扔進了垃圾桶。
盛晚黎正好從臥室走出來,身上隻穿著一件浴袍。
“你回來這麼晚幹什麼去了?”
她看著空蕩蕩的茶幾,眉頭皺起。
“你把外賣盒扔了?阿宴還沒吃完呢,他說留著當宵夜。”
“招蒼蠅。”
我語氣冷淡。
盛晚黎煩躁地揉了揉頭發。
“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?我讓你買烤鴨你不買,我自己點了你又給扔了。”
“那是我的桌布。”
“一張破桌布多少錢,我賠給你行了吧!”
她掏出手機,給我轉了兩百塊錢。
“別整天板著個臉,像誰欠你的一樣。”
浴室的門開了。
祁宴裹著浴袍走出來,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。
他身上用著我的沐浴露。
那是盛晚黎唯一允許我買的無香型沐浴露。
但在他身上,卻混合著那股陰魂不散的雪鬆柑橘香,變得極其詭異。
“晚黎姐,我洗好了,水溫剛剛好。”
他看到我,假裝嚇了一跳。
“姐夫,你回來啦。”
盛晚黎走過去,自然地拿過一條幹毛巾遞給他。
“趕緊擦幹,別感冒了。”
兩人之間的動作熟稔得像一對老夫老妻。
我站在那裏,看著他們。
“盛晚黎。”
我叫她的名字。
“周末的法國餐廳,你訂的幾號桌?”
盛晚黎給祁宴擦頭發的手頓住了。
她轉過頭看我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餐廳那邊說......這周末被包場了,沒位置。”
“是嗎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黎洛的私人山莊,也沒有我的位置,對吧。”
盛晚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你去翻我手機了?”
“她主動發消息問我的。”
我看著她惱羞成怒的樣子。
“盛晚黎,連騙我,你都不願意編一個像樣點的理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