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空氣在這一刻凝固。
祁宴抓著毛巾,不安地在我和盛晚黎之間來回看。
“晚黎姐,是不是我周末去山莊惹姐夫不高興了?”
他聲音很輕,帶著濃濃的自責。
“要不我不去了,你留下來陪姐夫過紀念日吧。”
盛晚黎把毛巾扔在一旁的沙發上,臉色陰沉。
“你別管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薄聿,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?”
“我什麼時候說不陪你過紀念日了?”
“山莊是黎洛組的局,阿宴剛被水淹了房子,心情不好,大家一起帶他去散散心怎麼了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我本來說完就帶你去江邊吃飯的,你非要在這裏陰陽怪氣。”
“盛晚黎,法國餐廳在江北,山莊在城南,相隔兩個小時車程。”
我直視著她。
“你要在七點趕回來陪我吃飯?”
盛晚黎一時語塞。
她習慣了我的沉默和順從,習慣了我聽之任之。
突然的邏輯對峙,讓她感到難堪。
“大不了改天再吃!”
她徹底撕破了偽裝,聲音拔高。
“紀念日而已,哪天不能過?非要卡在這一天?阿宴現在正是需要朋友的時候,你不能少點算計多點同情心嗎?”
同情心。
戀愛第一年的紀念日,她因為工作開會,讓我等到了淩晨十二點。
她說,對不起,明年一定補上。
第二年,她去外地出差,隻給我發了一個五百二十塊的紅包。
她說,太忙了,回去給你帶禮物。
第三年,她記錯了日子,帶我去吃了一頓我最討厭的日料。
現在是第四年。
她為了帶另一個男人去散心,讓我大度一點。
“行。”
我點點頭,沒有歇斯底裏。
“那你帶他去吧。”
盛晚黎愣了一下。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,狐疑地打量著我。
“你又在憋什麼壞?”
“沒有。”
我繞過她,走向臥室。
“我祝你們玩得開心。”
接下來的三天,我像往常一樣上下班。
隻是開始一點點清理屬於我的東西。
客廳裏我買的花瓶,扔了。
陽台上我養的多肉,送給了樓下的阿姨。
甚至連衛生間裏那把灰色的電動牙刷,也被我裝進了行李箱。
盛晚黎和祁宴這幾天出雙入對。
早上一起出門,晚上一起提著夜宵回來。
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家裏正在慢慢變得空曠。
或者說,隻要不影響到他們的生活,我的存在與否,本來就無關緊要。
周五晚上。
盛晚黎在客廳打包去山莊的行李。
祁宴在一旁幫她疊衣服。
“晚黎姐,帶這件黑色的衝鋒衣吧,山上夜裏冷。”
“聽你的。”
我坐在島台邊,看著電腦上的交接文檔。
盛晚黎拉上行李箱的拉鏈,轉頭看我。
“明晚我回來吃飯,你在家隨便弄點。”
這是她的慣用伎倆。
打你一巴掌,再施舍般地給你一顆甜棗。
以為這樣,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在家裏等她回來。
“我明晚不在家。”
我敲下回車鍵,保存文檔。
“你去哪?”
盛晚黎皺起眉,語氣帶著質問。
“這周末不用加班吧?”
“去處理點私事。”
“什麼私事比等我回來還重要?”
她有些不滿地走過來。
“薄聿,我退一步說回來陪你吃飯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我合上電腦,抬眼看她。
“盛晚黎,我們約好的婚紗照尾款,明天到期。”
她愣住了。
顯然,她早就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淨。
“那也不急在這一天......”
“明天不去交尾款,預約就會取消,定金不退。”
我看著她慌亂的眼神,語氣平靜。
“既然你要去山莊散心,那我自己去處理。”
盛晚黎鬆了一口氣。
“行,你去交吧,錢從我給你的卡裏刷。等我回來再約拍攝時間。”
她以為我隻是去交錢。
以為我還在憧憬著我們的婚禮。
“好。”
我淡淡地應了一聲。
周六上午,盛晚黎帶著祁宴開車去了山莊。
我打車去了婚紗店。
店員熱情地迎上來。
“薄先生,盛小姐今天沒陪您一起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我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和預訂收據,推到桌麵上。
“我來取消預約的。”
店員愣住了。
“取消?可是薄先生,您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,現在取消定金是不能退的。”
“不退就不退。”
我看著店裏掛著的那些整齊的高定西裝。
曾經我也幻想過穿上它們的樣子,現在隻覺得諷刺。
“幫我把所有的流程都取消吧,包括伴手禮和場地預訂。”
處理完這一切,我走出婚紗店。
初冬的陽光照在身上,沒什麼溫度,卻讓我覺得異常輕鬆。
下午,我去了一趟二手車市場。
把那輛掛在我和盛晚黎名下的代步車,以一個極低的價格賣了。
拿到錢後,我把屬於盛晚黎的那一半,直接轉到了她的賬戶裏。
晚上八點。
我獨自坐在一家小麵館裏,吃著一碗沒有任何香料的清湯麵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祁宴發來的微信。
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是一堆篝火,盛晚黎背對著鏡頭,正彎腰在烤棉花糖。
她的側臉在火光下顯得很溫柔。
下麵跟著一條文字消息。
“姐夫,對不起啊,晚黎姐說這邊的烤羊排太好吃了,非要留下來明天再走。”
“你一個人在家別害怕哦。”
過了一分鐘,盛晚黎也發來了一條消息。
“黎洛喝多了,非拉著我說話,今晚回不去了。”
“你自己點個外賣吧。”
我看著這兩條消息,扯了扯嘴角。
把祁宴的照片保存下來。
然後回複盛晚黎。
“不用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