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公寓已經是晚上八點。
鐘令儀不在。
茶幾上擺著一份還沒拆封的甜點盒。
我認得那個包裝,是她公司樓下那家烘焙店的,她每次加班遲到都會順手帶一份回來,道歉用的。
甜點旁邊壓著一張便利貼。
【奕君今晚幫我整理婚禮籌備資料,可能會晚點回來。你早點睡。】
我把便利貼撕下來,攥成一團。
手機響了。
不是鐘令儀,是我媽。
"珩清,鐘令儀打電話來了,說你鬧情緒把婚禮取消了?"
我靠在沙發上閉眼。
"媽,是我說的。"
"你腦子裏裝的什麼?請柬都發了,你讓我們的臉往哪擱?"
"媽......"
"你聽我說完。鐘令儀條件多好?家裏有房有車,工作體麵。你都二十八了,錯過這個你上哪找?"
"她讓別的男人改我禮服。"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然後我媽的聲音緩了緩。
"那個宋奕君?上次見麵我就覺得他不對勁。但你也別把事情搞大。女人嘛,有個藍顏知己也正常,隻要她心裏有你......"
"媽,她心裏沒有我。"
我媽歎了口氣。
"你呀,就是太敏感了。鐘令儀那邊剛才說了,讓你別作了,她會處理。"
"她原話是'別作了'?"
"她說你最近情緒不穩定,讓我勸勸你。"
我盯著天花板。
連我媽這邊的說辭,都被她提前鋪好了。
"媽,我掛了。"
"你別......"
我按下掛斷鍵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來。
是宋奕君發來的微信。
配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,他坐在鐘令儀書房的轉椅上,麵前攤著厚厚的一疊文件。
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,袖口挽到小臂,像是剛洗過澡隨意坐下來的樣子。
配文是:
【姐夫,令儀讓我幫忙整理婚禮供應商的合同。好多細節要確認,可能會忙到很晚。你先休息,別等她了。】
末尾還加了一個微笑的表情。
我點開圖片放大。
書房的台燈開著暖光。桌角放著兩杯咖啡。
他坐的那把椅子,是鐘令儀平時不讓任何人碰的赫曼米勒。
有一次我坐上去調了一下靠背角度,她不高興了一整晚,說我把她調好的腰托弄歪了。
現在宋奕君坐在上麵,她連句話都沒有。
我沒有回複他。
把手機翻扣在茶幾上。
十一點,門鎖響了。
鐘令儀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身冷風和淡淡的咖啡味。
她看了我一眼,把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"還沒睡?"
"你跟宋奕君整理完了?"
她去冰箱拿了瓶水,擰開喝了一口。
"嗯。有幾個供應商的尾款要確認,奕君幫了大忙。"
"他在你書房坐你那把椅子,你知道?"
鐘令儀擰瓶蓋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"珩清,你現在連一把椅子都要計較?"
"我坐的時候你不讓。"
她皺眉。
"那不一樣。你上次把靠背調歪了,算了,不說這個。今天的事,你想清楚了嗎?"
"什麼事?"
"婚禮。"她走過來,在我對麵坐下。
"你下午說的那些話,我當你是氣話。明天你跟奕君道個歉,禮服的事他說了會負責到底。"
我看著她。
"我道歉?"
"你當著裁縫的麵動手。珩清,他是我的朋友,不是你的敵人。"
"他改了我的禮服。"
鐘令儀揉了揉太陽穴。
"他是想幫忙。方式可能不對,但出發點沒問題。你揪著這件事不放,有意思嗎?"
我垂下眼。
"鐘令儀,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。"
"什麼?"
"從我們在一起到現在,三年。每一次我和宋奕君產生矛盾,你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讓我退讓。"
她沉默了幾秒。
"因為奕君確實沒有惡意。你總是誤解他。"
我站起來。
"那你有沒有想過,也許是你誤解了我?"
鐘令儀的手機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猶豫了一下,還是接了。
"奕君?這麼晚了......嗯......你別想太多,他不是故意的......我知道......明天我跟他說......你先休息。"
她掛了電話,看向我。
"奕君說他今晚很難受。他覺得是自己的錯,不該接這個忙。"
"所以呢?"
"所以你明天跟他說一聲。不用道歉,就說一句沒事就行。"
"鐘令儀,你每次都是這樣。"
"哪樣?"
"他難過,你就心疼。我難過,你就嫌我鬧。"
她站起來,把水瓶放在桌上,聲音有點冷了。
"薛珩清,我跟你在一起三年,什麼時候見你脆弱過?你要是能像正常人一樣表達情緒,而不是每次都冷著臉陰陽怪氣,我也不至於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麼。"
這句話像一根針,紮進了一個已經潰爛很久的傷口。
我沒有說話。
她看了我一眼,轉身走向臥室。
"我累了。你也早點睡,明天還有事。"
臥室的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客廳,低頭看著茶幾上那份沒拆封的甜點。
包裝盒上印著烘焙店的標誌,旁邊有一張手寫的小卡片。
我把卡片抽出來。
上麵不是鐘令儀的字跡。
是宋奕君的。
【令儀,今天辛苦了。這份甜點你帶回去給姐夫,就說是你買的。大家都需要被安慰嘛。我就不署名了,免得姐夫又多想。——奕君】
我把卡片放回去。
甜點也放回原位,一口沒動。
那天晚上我沒有進臥室。
我坐在客廳翻手機相冊,一張一張往回看。
三年的合照裏,每一次出遊、聚餐、紀念日,宋奕君都在。
每一張。
沒有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