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鐘令儀出門前丟下一句話。
"今天下午三點,奕君約了婚慶策劃師碰方案,你也去。"
我端著杯子沒抬頭。
"我為什麼要去?婚禮不是取消了嗎?"
她係絲巾的手頓了一下。
"昨晚跟你說了,那是氣話。請柬發了,酒店定了,不可能說不辦就不辦。"
"我沒說氣話。"
鐘令儀轉過身看著我,眼底帶著疲憊。
"薛珩清,你到底想怎樣?你不去,奕君一個人幫你忙,你還怪他越界。你去,又嫌他礙眼。我兩頭跑,你能不能體諒一下?"
"你讓一個外人參與我們的婚禮策劃,還覺得是我不體諒?"
"他不是外人。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。"
她把絲巾整理好,拿起車鑰匙。
"三點,城南那家婚慶工作室。你不去,我就當你同意奕君全權代理。"
門在她身後合上。
我放下杯子,打開手機。
婚慶策劃師給我發了一條確認消息。
【薛先生,今天下午三點的方案對接,宋奕君先生說您可能不方便到場,他會代您確認所有細節。請問需要我把方案發給您過目嗎?】
我看了看發送時間。
今天早上七點十二分。
比鐘令儀跟我說話早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他連我不去的借口都替我想好了。
我回複策劃師。
【我會到。】
下午兩點五十,我推開婚慶工作室的門。
宋奕君已經坐在裏麵了。
他麵前鋪開了一整套方案冊,正跟策劃師低聲交流。
看見我進來,他露出意外的表情,隨即站起來。
"姐夫!你來了!太好了,我正想跟你確認花藝的配色。"
策劃師站起來招呼我坐。
"薛先生,這是目前的整體方案,我給您過一遍。"
我還沒開口,宋奕君接過話。
"我先跟姐夫說。姐夫,你之前選的那個香檳金主題,我跟策劃師商量了一下,覺得不太合適。"
"哪裏不合適?"
他翻開一頁方案,指著上麵的色卡。
"香檳金對場地燈光要求很高。你們那個場地的暖光偏黃,用香檳金會顯得整體發悶。我建議換成霧藍色係。"
策劃師欲言又止。
宋奕君繼續說:"而且我查了一下,霧藍色在心理學上代表平靜和安全感。姐夫你婚前焦慮這麼嚴重,當天被冷色調包圍會好很多。"
我看著他。
"宋奕君,這是我的婚禮。"
他微微一怔,隨即恢複從容。
"對啊,所以我才這麼上心。姐夫,你要是不喜歡霧藍,還有別的選擇......"
"我選香檳金。"
他頓了頓,表情不變。
"姐夫,你先看看效果圖再決定?我昨晚做了兩版對比......"
"不用看。我選的,就不改。"
氣氛有一瞬間的僵硬。
策劃師打圓場:"薛先生的選擇我們尊重。那我們繼續下一項......"
宋奕君的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對我說:"令儀的電話,我接一下。"
他站起來走到窗邊,但沒有刻意壓低聲音。
"令儀,姐夫來了。嗯......他堅持要香檳金......我知道,我也覺得不太合適,但他不聽我的。你跟他說說?"
他回頭看我,把手機遞過來。
"姐夫,令儀想跟你說兩句。"
我沒接。
"不用了。策劃師,繼續下一項。"
宋奕君舉著手機站在那裏,停了幾秒,然後對著話筒說:"令儀,姐夫不接。你別生氣,我再跟他溝通。"
他掛了電話坐回來。
策劃師翻到下一頁。
"這是儀式環節的流程。新郎入場、交換戒指、宣誓......"
"等一下。"宋奕君打斷他,"姐夫,關於入場這個環節,我有個想法。"
我沒有表情地看著他。
"令儀跟我說過,你爸去世早,家裏長輩不多。入場環節可能需要一個替代方案——比如讓一位男性長輩代替,或者令儀直接在紅毯中間接你。"
策劃師補充道:"其實新郎獨自入場也很常見......"
"那顯得太單薄了。"宋奕君皺了皺眉,"姐夫已經夠焦慮了,一個人走那麼長的紅毯,壓力會很大。"
他的語氣裏全是關切。
但每一個字都像在提醒所有人,我是一個沒有父親、容易崩潰的可憐人。
"我自己走。"
"姐夫......"
"宋奕君。"我看著他,"你是心理谘詢師,不是婚禮策劃師。我的婚禮不需要你的臨床意見。"
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。
但很快就修補好了。
"好。姐夫做主。"
他低下頭翻方案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麵。
我注意到那本方案冊的封麵上,印著新人姓名確認欄。
新娘:鐘令儀。
新郎那一欄,被白色貼紙覆蓋了。
貼紙邊緣微微翹起,露出下麵一行打印字體。
我伸手按住那頁紙。
"策劃師,這本方案冊是誰給你的新郎信息?"
策劃師愣了一下,看了看宋奕君。
宋奕君平靜地說:"姐夫,之前彩排需要信息,我就把我的名字臨時填上去了。後來換回來的時候貼紙沒撕幹淨,不好意思。"
我掀開貼紙。
下麵印著:新郎——宋奕君。
連電話號碼、身份證號都填的是他的。
我抬起頭。
他依然神色坦然。
"姐夫,真的隻是臨時用的。你別多想。"
我站起來,把方案冊合上推回去。
"策劃師,新郎信息改回薛珩清。所有已確認的細節,明天發郵件給我核對。"
我拿起外套。
宋奕君在身後叫我。
"姐夫,你不跟令儀說一聲就走?"
我沒停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聽見他對策劃師輕聲說了一句。
"你看,我就說姐夫情緒不穩定。"
我推開門出去。
晚風涼得刺骨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鐘令儀的消息。
【奕君說你在策劃師麵前發脾氣了。薛珩清,你能不能別到處丟人?】
我站在路邊看著這行字。
三年。
她的每一條消息,開頭永遠是"奕君說"。
我打了很長一段話想發出去。
最後全部刪掉。
隻剩一屏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