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晚上鐘令儀沒有回來。
她發了一條消息:【奕君被你氣到了,我在他那邊陪他聊聊。明天再說。】
我沒有回複。
打開衣櫃,開始一件一件清點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不多。
這個公寓是鐘令儀婚前買的。我搬進來的時候,隻帶了兩個行李箱。
三年了,也不過多了幾件掛在角落的外套、半格抽屜的手表和袖扣,和一遝塞在鞋盒裏的舊照片。
我把照片抽出來翻了翻。
最上麵一張,是我們剛在一起時去海邊拍的。
鐘令儀挽著我的手臂,笑得很開。
身後站著宋奕君。
他也在笑,手裏舉著給我們拍照的手機。
那時候我覺得他挺好。
幫我們記錄所有甜蜜的瞬間。
後來我才慢慢發現,他記錄的不是我們的故事。
是鐘令儀的。
每一張合照的角度都剛好切掉我一半,卻把她拍得完完整整。
我把照片放回鞋盒,鞋盒放進行李箱。
淩晨兩點,又拿出來。
不是舍不得。是不想帶走任何跟她有關的東西。
照片被我一張張抽出來,摞在茶幾上。
行李箱變輕了很多。
第二天一早,我給婚慶策劃師發了郵件。
【婚禮取消,終止所有合同。違約金我來承擔。】
發完之後,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。
"媽,我跟鐘令儀不結了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。
"你又鬧什麼......"
"這次不是鬧。我想好了。"
"薛珩清!你......"
"媽,請柬的事我會處理。對不起。"
我掛斷電話,把它調成靜音。
上午十點,開始收拾行李。
沒什麼好收的。衣服、證件、電腦、幾本書。
三年時光,濃縮在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裏,還沒有裝滿。
我把公寓鑰匙從鑰匙扣上擰下來。
放在玄關的鞋櫃上。
旁邊是鐘令儀昨天忘帶走的車鑰匙。
和宋奕君之前落在這裏的圍巾。
深灰色的,疊得整整齊齊,像是長住於此的人留下的痕跡。
我什麼都沒碰。
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,又折返回去一趟。
把冰箱上的婚期倒計時撕下來。
上麵寫著的日期已經被劃掉了兩次。
第一次是推遲兩周那天。
第二次是昨天。
我沒有寫第三個日期。
直接扔進垃圾桶。
我叫了一輛出租車去高鐵站。
出租車在小區門口等著。
我拖著行李箱穿過樓下的花園。
初冬的陽光很淡,風把梧桐葉吹得嘩嘩響。
然後我看見了他們。
宋奕君和鐘令儀並肩走著,從小區東門的方向走過來。
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,頭發梳得整齊,笑著跟她說著什麼。
鐘令儀側頭聽著,嘴角帶著弧度。
他們身後跟著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,手裏還拿著拍攝設備。
彩排。
他們剛走完彩排。
我站在原地,拖著行李箱,隔著不到五十米的距離看著這一幕。
陽光打在宋奕君的白色西裝上,他走在鐘令儀身邊的樣子,像一對真正的新人。
然後鐘令儀抬起了頭。
她的目光越過宋奕君的肩膀,落在我身上。
準確地說,是落在出租車後備箱的行李上。
她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。
笑容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。
慌張。
純粹的、毫無掩飾的慌張。
"薛珩清?"
她鬆開和宋奕君並肩的步伐,朝我邁了一步。
"你拿行李......你去哪?"
我沒有回答。
合上後備箱,轉身拉開出租車的後門。
"薛珩清!"
她的聲音拔高了,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急切。
"你站住!你等等......"
我彎腰坐進後座,拉上車門。
"師傅,走吧。"
透過車窗,我看見鐘令儀推開身邊試圖拉住她的宋奕君,開始朝這邊跑。
她跑得很快,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。
嘴裏還在喊。
"珩清!你別走!你聽我說......"
出租車彙入車流。
後視鏡裏,她的身影越來越小。
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深色輪廓,站在路中間,彎著腰,大口喘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