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我們在一起十五年，風風雨雨都過來了，想說我對你的好你都忘了嗎。

可那句“我愛了你整整十五年”像一盆冷水，澆滅了我所有的力氣。

是啊，十五年。

她把自己最好的年華全給了我，我還想爭什麼？

我垂下手，沒有再說話。

她站起來，走進臥室，拉開衣櫃開始收東西。

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，目光落到床頭櫃上相框，相框背後寫著許知安和柳尋風天下第一好。

那是我們剛在一起那年拍的。

她戴著我送的第一條廉價手鏈，笑得露出虎牙，我從後麵摟著她，兩個人都曬得黑黝黝的。

那是我們第一次旅行，去海邊。

她非要騎雙人自行車，騎到半路鏈條掉了，我蹲在路邊修了半小時，她就蹲在旁邊給我扇扇子，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。

相框旁邊，還貼著一張泛黃的便利貼，上麵是她歪歪扭扭的字：“笨蛋，今天的蛋炒飯太鹹了，但很好吃。”

我扯扯嘴角。

那是我們剛搬進出租屋第一周，她頭一回吃我做的飯。

我做的飯並不好吃，但她還是會認真吃完。

後來我精進了廚藝，甜點，西餐，粵菜都不在話下，她總是樂嗬嗬的跟我說：“要被你養成小肥豬啦！”

視線上移，書架上有一盆死掉的多肉。

那年夏天她說想學種花，我陪她在陽台上折騰了一整個春天，最後隻活下來了這盆多肉。

可惜，現在這盆多肉也死掉了。

我上前幾步，抽出書架裏的紀念冊。

紀念冊是我們每個月的電影票根貼成的，後來有了手機購票，就不再攢了，最後一頁停留在三年前。

這些年，她想要什麼，我都盡力給。

剛結婚時說想要套小房子，我打了三份工攢首付。

她說上班太遠了，我咬牙買了車。

她說喜歡那個鑽戒款式，我刷了信用卡分一年還完。

就連有回她在寵物店看見一隻金剛鸚鵡，隨口說了句“好漂亮”，我愣是花兩萬八買回來，養在陽台，她高興得抱著我轉了三圈。

可她還是累了。

她的每一個願望，我都當作使命去完成。

到頭來，她把這些全留下了。

“這些東西太多了，分不清是誰的。”

她收拾到一半，忽然停下了，“我都留給你吧。”

“公司我也不要了。”

聲音很輕，不帶情緒。

好像這十五年，隻值這一句話。

我沉默了很久，說：“房子留給你，我搬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