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。
蘇晚螢的私人律師準時敲響了保姆房的門。
保姆房沒有窗戶,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。
我昨晚靠在硬邦邦的單人床上,一夜未眠。
牛皮紙袋被我墊在枕頭底下,硬紙板的觸感隔著布料傳遞到頭皮,是我現在唯一的支撐。
律師遞給我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傅先生,這是離婚協議書。”
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,語氣公事公辦。
“蘇總的意思是,這五年來公司所有的收益和股權,都屬於她的婚前財產和個人努力所得。”
“您作為家庭主夫,沒有對公司做出過任何實質性的貢獻。”
“所以,這份協議是淨身出戶。”
律師指著最後麵的簽名處。
“蘇總還說,如果您願意放棄一切糾纏,她可以出於人道主義,一次性支付您十萬元的精神補償金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份打印得密密麻麻的協議書。
目光落在淨身出戶那四個字上。
五年。
我用整個傅家的資源為她保駕護航,替她掃清了商場上所有的暗箭。
她現在用十萬塊錢,買斷了這五年。
“哥哥,你還是簽了吧。”
門外傳來皮鞋的清脆聲響。
楚洛白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,姿態優雅地靠在牆邊。
他今天換了一件某奢侈品高定休閑男裝,手腕上戴著那塊我原本打算在他下個月生日時送他的寶珀腕表。
看來蘇晚螢已經迫不及待地把我的東西都借花獻佛了。
“晚螢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,要是真鬧上法庭,丟臉的隻會是你。”
楚洛白抿了一口咖啡,輕輕吹了吹熱氣。
“再說了,你拿著那十萬塊錢,回傅家認個錯,說不定叔叔阿姨還會收留你。”
“總比流落街頭要強吧?”
我沒有理會他的冷嘲熱諷。
我直接翻到協議的最後一頁,拔出筆帽。
沒有一絲猶豫。
“唰唰”兩筆,我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律師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,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接文件。
我把協議遞給他,順便拿起了放在床上的牛皮紙袋和那個隻有二十寸的行李箱。
“替我轉告蘇晚螢。”
我拎起行李箱,看著律師。
“希望她能把這份淨身出戶的協議,永遠保存好。”
因為這不僅代表我放棄了婚內財產。
更代表,明天即將砸下來的那十個億債務,全是她一個人的個人債務。
我走出保姆房,穿過客廳。
蘇晚螢正坐在沙發上看財經報紙,看到我拖著行李箱出來,她放下報紙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。
“怎麼?大少爺終於肯低頭了?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我還以為你要死纏爛打到底呢。”
“十萬塊錢已經打到你那張尾號四個零的卡上了。”
蘇晚螢拍了拍我的肩膀,語氣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。
“拿著錢,走得越遠越好。別再出現在我和洛白的生活裏。”
我避開她的手,什麼也沒說,徑直走向大門。
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。
早晨刺眼的陽光瞬間晃了我的眼睛。
我深吸了一口外麵的冷空氣,拖著行李箱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棟困了我五年的別墅。
一輛純黑色的邁巴赫早已經停在別墅區的大門外。
車窗搖下,沈清芷坐在駕駛座上,神色冷峻。
我拉開車門,坐進後排。
“走吧。”
車子平穩地駛出別墅區,將那座奢華的房子徹底甩在身後。
就在車子即將拐上高架橋的瞬間。
我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。
是一條來自楚洛白的短信。
“哥哥,我已經坐上了晚螢給我買的保時捷副駕了。自由的空氣真好。”
“剛才去逛奢侈品商場,發現我那張傅家的附屬卡不能刷了,說是被凍結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被趕出來心裏有氣,在拿我撒氣。我不怪你。”
“你把我的卡解凍吧。你要是肯認錯,晚螢說還可以每個月給你兩千塊的生活費,不至於讓你去要飯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,仿佛能看到楚洛白那副高高在上、施舍般的神情。
不可一世的白眼狼,還在做著父母會低頭的美夢。
他根本不知道,保護傘已經被徹底撕碎。
當餘額不足、流落街頭時,他該如何麵對殘酷的真實世界?
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這條短信。
然後,指尖輕點。
刪除。
拉黑。
順便撥通了通訊錄裏一個五年沒有撥打過的號碼。
“凍結楚洛白名下所有的信托基金和關聯賬戶。”
我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,聲音冰冷。
“一分錢,都不許他再取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