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澤衡,周六你到底去不去。"
第二天一早,瑾昀把早餐端到桌上,又問了一遍。
"不去。"
我咬了一口吐司。
"腿還酸。"
她看著我的表情,像在判斷真假。
"那我讓柏言給你把票留著,要是臨時改主意......"
"不會改。"
她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。
"行。"
吃完早餐她出門上班。
門關上的一刻,我放下筷子。
今天之內要做完所有事。
先去銀行。
櫃台把存折裏的錢全部轉到我名下另一張卡裏,那張卡瑾昀不知道。
櫃員問我要不要注銷這個賬戶。
"不用,留著。"
留著餘額為零的存折,放回證件袋,免得她提前發現。
接著去了手機店。
買了一部新手機,新號碼。
舊手機裏的照片和聊天記錄全部沒有導入。
唯一存進新通訊錄的號碼是宋姨的。
從手機店出來,路過一家藥房。
進去買了半個月劑量的抗焦慮藥,和一盒安眠貼。
藥房的店員看了一眼處方。
"您這個藥不能和酒精同服。"
"知道。"
回到公寓。
瑾昀的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,口袋裏露出半截演唱會的熒光手環。
那天她戴著這個手環去找柏言,回來的時候手環還亮著。
我把手環推回口袋裏,沒碰她的外套。
打開登機箱最後檢查一遍。
證件、錢、幾件換洗衣服、藥、新手機。
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,充滿了電。
我編輯了一條定時消息,設定在後天早上八點發送。
收件人:瑾昀。
內容隻有一句話。
"你說得對,我該脫敏了。從今天起,我練習的第一課是,沒有你的人群。"
設好定時。
放下舊手機。
公寓鑰匙從鑰匙扣上擰下來,放在玄關的鞋櫃上。
我最後看了一眼客廳。
茶幾上那瓶威士忌還沒拆封,包裝紙微微泛光。
瑾昀的拖鞋整齊地放在沙發旁邊,左邊一隻右邊一隻,是我每天幫她擺好的習慣。
今天擺了最後一次。
晚上九點半,瑾昀發來消息。
"加班,十一點左右到家。柏言說明天彩排缺個人幫忙遞道具,他本來想叫你,我說你還在養傷。我替你拒了。"
替我拒了。
好像幫柏言遞道具是我的義務,而她代替我履行了這個義務,還需要我感恩。
我回了一個字。
"好。"
十一點,公寓的燈全關了。
我躺在床上,聽著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。
登機箱靠在門邊,拉杆已經抽出來了。
十二點整,我掀開被子。
穿好外套,最後掃了一眼床上睡著的人。
瑾昀睡相很好,側身朝裏,呼吸平穩。
她的手搭在我那側的枕頭上,像是習慣了摸到旁邊有人。
我輕輕把她的手挪回她自己的枕頭。
她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什麼,沒醒。
我拎起登機箱。
輕輕拉開臥室門。
走過客廳。
經過玄關。
鞋櫃上那把鑰匙在月光裏反著微弱的光。
我換好鞋,打開防盜門。
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嗒聲。
我屏住呼吸等了三秒。
屋裏沒有動靜。
拉著登機箱走進電梯。
電梯門合攏的瞬間,手機屏幕亮了。
宋姨的消息。
"澤衡,接機的司機已經安排好了,你到了直接出來就行。"
電梯到一樓。
大堂的保安在打瞌睡。
我推著箱子走出公寓樓。
夜風貼著臉吹過來,十一月的尾巴,已經涼透了。
出租車停在路邊,司機探出頭。
"機場?"
"機場。"
我拉開車門坐進去,把登機箱放在腳邊。
車子駛上高架。
城市的燈光從兩側退去,一排一排,像被甩在身後的舊日子。
我沒有回頭看。
到達機場,換好登機牌,過了安檢。
候機廳裏人不多,零星坐著幾個紅眼航班的旅客。
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。
把新手機拿出來,隻有一個聯係人的通訊錄看上去空蕩蕩的。
廣播響了。
"前往溫哥華的旅客請注意,您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。"
我站起來,拉好箱子,走向登機口。
登機廊橋很長,腳步聲在密閉的空間裏回響。
走到艙門口,空乘對我微笑。
"歡迎登機。"
我走進機艙,找到座位坐下。
係好安全帶。
舷窗外的跑道燈一盞一盞亮著,延伸到視線盡頭。
飛機開始滑行。
加速。
機身抬起來的那一刻,地麵的燈光傾斜著墜落。
我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這座城市三年的記憶在耳膜的氣壓變化中一層層剝落。
再睜開眼的時候,我應該是另一個時區的人了。
身後的那張床上,瑾昀的手大概已經摸到了空枕頭。
但那不重要了。
我看著舷窗外漸漸變成墨色的雲層。
飛機平穩地穿入夜空。
腳邊的登機箱輕輕碰了一下我的小腿。
四十七萬,一張單程票,一個新號碼。
這就是我的全部身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