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我有重度夜盲症，女友的竹馬容珩卻執意拉我們夜探懸崖廢棄古宅。

我極力拒絕，容珩卻勾著嘴角挑釁：

"沈妤牽著你不就行了，還是你想讓她單獨陪我？"

沈妤握緊我的手：

"有我給你打手電，別怕。"

可到了崖邊，容珩非要拍夜景，叫沈妤幫他舉手電補光。

沈妤毫不猶豫地抽走了手：

"乖，站這別動，我拍完就回來。"

我想掏出手機照明，卻在恐慌中踩空墜崖。

萬幸，半崖的枯樹接住了我。

我強忍著骨折的劇痛撥給沈妤求救。

電話接通，傳來的卻是容珩得意的笑聲：

"我就說吧，隻要我把你叫走，他肯定會打電話騙你說自己墜崖了，好讓你回去哄他。"

沈妤的語氣滿是縱容：

"好好好，是你贏了。"

我身下的樹枝發出將要斷裂的哢嚓聲。

"沈妤，救我......"

"行了，別演了，真沒意思。"

電話被切斷。

聽著忙音，我連哭的力氣都沒了。

她曾說，要一輩子做我的眼睛。

如今卻毫不猶豫地，將我拋棄在了漆黑裏。

......

"119，請問什麼情況？"

"我墜崖了。"

我壓著嗓子說出這三個字，右腿的小腿骨傳來的劇痛讓聲音碎成了氣音。

"位置在哪裏？"

"青屏山，北側懸崖......廢棄古宅那條路往東大概兩百米。"

"請保持通話，不要移動，救援隊馬上出發。"

我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，兩隻手死死抓著枯樹的枝幹。

樹根紮在崖壁的石縫裏，每一次風吹過來，整棵樹都在晃。

下麵是什麼我看不見。

夜盲症讓我的世界隻剩下耳邊的風聲和身下木頭開裂的悶響。

手機屏幕的微光照在麵前巴掌大的範圍裏。

除此之外，四麵八方全是黑的。

接線員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。

"先生，你還在嗎？"

"在。"

"救援隊已經出發了，預計十五分鐘到達。你現在能感知到自己的傷勢嗎？"

"右小腿骨折，左手臂有擦傷，其他......不太確定。"

"好的，盡量不要做大幅度動作。"

樹枝又發出一聲哢嚓。

我閉上眼睛。

反正睜開也什麼都看不見。

十五分鐘。

我開始數秒。

數到第四百二十秒的時候，頭頂傳來手電筒的光。

那束光劈開黑暗，直直照在我臉上，刺得我偏過頭。

"有人！下麵有人！"

消防員的聲音從崖頂傳下來。

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一聲。

"這裏。"

繩索摩擦岩壁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
一雙手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
"別動，我來了。"

消防員把安全帶扣在我腰上，我被一點一點拉上崖頂。

脊背蹭過粗糙的岩麵，疼得我咬破了嘴唇。

被放在崖頂的草地上時，我看見不遠處停著消防車，紅藍燈交替閃爍。

一個消防員蹲下來檢查我的腿。

"骨折，需要馬上送醫。"

擔架推過來。

我被抬上去的時候，聽見崖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
"怎麼回事？這裏怎麼來消防車了？"

容珩的聲音。

帶著笑意，像是看見了什麼新鮮事。

消防員擋在前麵。

"請讓一下，傷者需要馬上轉運。"

容珩繞過消防員，看見擔架上的我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後笑出聲來。

"顧臨淵？"

他抱著胳膊，轉頭朝身後喊。

"沈妤你快來看，他還真叫了消防車。"

沈妤從暗處走過來，手電筒還握在手裏。

她看了一眼擔架，皺起眉。

"臨淵，你搞什麼？"

容珩搶在我前麵開口。

"我就說他會找人來演戲吧。上次他裝胃疼你心疼了三天，這次直接升級成墜崖了。"

他湊到沈妤耳邊，聲音壓得剛好讓我聽見。

"你看他腿上連血都沒有，119也是能隨便打的？浪費公共資源呢。"

消防員的臉沉下來。

"這位先生，傷者右腿脛骨骨折，是我們用繩索從崖壁中段救上來的。請不要妨礙救援。"

容珩的笑僵了一秒。

一秒之後，他的表情恢複如常。

"骨折？"

他看著我的腿，歪了下頭。

"也可能是之前就傷了，故意跑到這來碰瓷。"

沈妤沒有說話。

她看著我，目光複雜。

但她站在容珩身邊，沒有往前走一步。

消防員不再理會他們，示意同事推擔架上車。

車門關上之前，我聽見容珩的聲音從外麵飄進來。

"沈妤，別被他騙了。他就是想讓你內疚。我們回去吧，古宅那邊還沒拍完呢。"

車門合上。

最後一絲聲音被隔絕在外麵。

我躺在擔架上，盯著救護車頂部那盞慘白的燈。

消防員坐在旁邊給我做臨時固定。

"你女朋友？"

"不是。"

他沒再問。

手機還攥在手裏，屏幕上是沈妤的通話記錄。

最後一通，時長四十七秒。

她掛斷我的時候，我還掛在懸崖上。

我把手機翻過去，屏幕朝下。

消防員的對講機響了。

"傷者情況怎麼樣？"

"右脛骨閉合性骨折，多處擦傷，生命體征平穩。十分鐘後到醫院。"

救護車的警笛在山路上回蕩。

我一直沒有哭。

掉下去的那一刻，眼淚就已經流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