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誰告訴你的?"
她沒有否認。
這比否認更讓我難受。
"你先回答,給了誰。"
沈昭吟低下頭看了看手裏的礦泉水瓶,擰開蓋子,又擰上。
像在用這個動作替自己爭取幾秒鐘的措辭時間。
"給了一個高二的學弟。"
"他叫什麼。"
"......陸懷山。"
這個名字我聽過。
高二理科年級第一。
去年元旦晚會彈了一首《平湖秋月》,全校都在傳視頻。
我記得那天沈昭吟也轉發了那條視頻。
我問她好聽嗎。
她說還行,"比你彈得有感覺。"
我當時覺得她是實話。
因為我彈琴確實不如他。
現在想起來,那句"有感覺"的含義也許比字麵上要多一點。
"你為什麼把信紙給他。"
"他說想寫一篇關於南屏山的散文,需要那種有古風感的稿紙。我剛好有。"
"六張都給了?"
"......嗯。"
我點了點頭。
很輕的動作,但用了很大的力氣。
六張信紙。
她說過會拿來寫給未來男朋友的六張信紙。
因為別人需要寫散文,就全部給了。
"那你知道他用那些信紙做了什麼嗎?"
沈昭吟終於抬起眼。
"做了什麼?"
"他用其中一張給校園電台投了匿名稿,說要替他在乎的男生扳回一局。然後他改了我的高考誌願。"
沉默。
路燈亮了,橘黃色的光打在她側臉上,把她的表情切成一半亮一半暗。
"......改成了什麼?"
"藍翔技師學院。"
她的手指猛地收緊,礦泉水瓶發出一聲脆響。
"這不可能。"
"係統已經關了,沈昭吟。"
"不可能。你的密碼隻有你知道——"
"我的密碼是你的生日。"
她沒說話。
因為她知道這件事。
去年冬天我填各種報名表的時候,她在旁邊看見過。
她笑我幼稚。
我說方便記。
她說隨你。
現在這個"隨你"變成了一把別人手裏的鑰匙。
"裴硯秋,我不知道他會——"
"我沒有在問你知不知道。"
我把手機舉到她麵前,屏幕上是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。
"他說信紙是你給的。這一點你確認了。剩下的我自己處理。"
我轉身要走。
她一把握住我的手腕。
力度不大,但很堅決。
"你誌願現在是不是真的變成了那個?"
"是。"
"那你明天去教務處申訴——"
"申訴窗口已經過了。"
"我陪你去找年級主任——"
"沒用。係統關了就是關了。"
"那就找省招辦投訴,我來寫申訴信——"
"沈昭吟。"
我慢慢地把手腕從她手裏抽出來。
"你能不能先想一想,為什麼一個你給了信紙的人,會去動我的誌願?"
她的手懸在半空。
路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鋪到我腳下。
我們就這樣站著,中間隔了不到半米的距離。
她開口了。
聲音很低。
"我去找陸懷山問清楚。"
"不用了。"
"裴硯秋。"
"真的不用了。"
我退後一步。
"你知道你剛才最先說的是什麼嗎?"
她愣了一下。
"你說的是'這不可能'。"
"不是'怎麼會這樣',不是'誰做的'。"
"你的第一反應是——不可能。"
"就好像你比我更清楚我的誌願應該是什麼樣子。"
她張了張嘴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我朝她笑了一下。
和在錄音室裏對著話筒笑的那種笑一模一樣。
"明天畢業典禮見。"
走出校門的時候,手機收到一條推送。
班主任陳老師在年級群裏發了一條通知。
"明天上午畢業典禮後,有一個特別環節,屆時將由我當眾宣布一件關於本班同學的重要消息,請全體同學務必到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