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信紙是她給我的。"
我把這六個字看了三遍。
然後點開那個陌生號碼的頭像。
空白,沒有朋友圈,簽名欄寫著一行很小的字——"見素抱樸"。
我沒有回複。
直接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兩聲,接通了。
對麵沒有說話,但能聽到呼吸聲,很淺很穩,像是一個習慣等別人先開口的人。
"你是誰。"
"學長不需要知道我是誰。"
男聲,年輕,咬字很清晰,但語速故意放得很慢,慢到每一個音節之間都嵌著一段計算好的停頓。
"你隻需要知道,信紙這件事,沈昭吟學姐是知情的。"
"她不可能知情。"
"她當然可以不知情。"他的語氣平緩下來,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,"如果學長覺得這樣比較好接受的話。"
我深吸一口氣。
"你改的誌願?"
"我隻是幫了個忙。"
"幫誰的忙?"
"幫一個想讓你留在杭城的人。"
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,校門口正好駛過一輛公交車,報站的電子音很大聲,幾乎蓋住了他後半段的氣音。
但我聽清了。
每一個字都聽清了。
"你別玩這種把戲。"
"我沒有在玩把戲,裴硯秋學長。"
他笑了一下,聲音裏有一種奇怪的坦蕩。
"你可以去問沈昭吟學姐,五月十七號那天下午,她是不是把那六張信紙送給了一個高二的學弟。就在你們學校後門那家打印店門口。"
五月十七號。
那是南屏山回來的第五天。
那天下午我在準備保送材料,沒有去學校。
"我不信。"
"你可以不信。但學長,有一件事你可能搞錯了。"
他的聲音忽然近了,像是把手機貼到了嘴邊。
"你以為改誌願是為了害你,對不對?"
"你以為寫那封信是為了嘲笑你,對不對?"
"可是學長,那封信裏從頭到尾都沒有提你的名字。"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。
"你說的那個'從小考第一的竹馬'——你怎麼就確定是你呢?"
電話掛了。
鈴聲消失的瞬間,我站在原地,後背貼著校門口的鐵柵欄,金屬的涼意隔著校服滲進來。
他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。
不疼,但紮在了一個我沒有防備的位置。
我確實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封信寫的是我。
從小考第一。骨子裏清高。讓別人抬不起頭。
這些標簽像舊校服上的姓名貼,被我自己貼上去又撕不下來。
可如果不是我呢?
我重新打開那個牛皮紙袋,抽出信紙。
從第一行重新讀。
"說他身邊有個從小考第一的竹馬——"
竹馬。
沈昭吟的竹馬。
那隻能是我。
我們從幼兒園起就住在同一個小區,同一棟樓,她住七樓我住六樓。
除了我不可能有別人。
但轉念一想,這個投稿人用的是匿名。
他——或者她——從來沒有指名道姓地說那個竹馬是沈昭吟的。
是我自己對號入座的。
手機屏幕亮了。
沈昭吟的消息。
"宋懷瑾跟我說了。你誌願的事。"
"我過來找你。"
"你別走。"
三條消息,三十秒內連發。
我抬頭,看見一個人從校門裏跑出來。
跑得很快。
校服外套敞著,被風灌滿了,像一麵鼓起來的白帆。
是她。
"裴硯秋。"
她停在我麵前,胸口起伏著,額角有薄薄的汗。
手裏還攥著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。
"你的誌願——"
"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。"我打斷她。
她頓住了。
"五月十七號,你是不是把南屏山買的那套信紙給了別人?"
沈昭吟的眼神變了。
不是心虛,不是慌張。
是一種我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。
猶豫。
她張了張嘴。
又合上了。
"......誰告訴你的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