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用指甲拚命刮著長命鎖背麵的字。
“誰讓她刻的?”
“這是盼盼的東西,她憑什麼寫自己的名字!”
她越刮越用力,指甲縫裏很快滲出血。
可“念念”兩個字刻得很深。
怎麼也擦不掉。
就像這些年,媽媽燒掉我的姓名卡,撕掉寫著江念念的獎狀,還逼老師改口叫我盼盼。
可我一直記得自己是誰。
爸爸奪過長命鎖。
“夠了!”
“孩子都不見了,你還在乎鎖上寫了誰?”
媽媽怔住,眼淚突然落下來。
“你以為我不擔心嗎?”
“她身體裏是盼盼的心!”
“她要是真掉進海裏,我就要再失去盼盼一次!”
爸爸死死盯著她。
“那念念呢?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,你也會失去念念?”
媽媽的哭聲停了。
她茫然地望著空蕩蕩的平台。
好像從來沒有想過,我也會消失。
我飄到她身邊,小聲安慰:
“媽媽別怕。”
“我以後都做姐姐,不惹你生氣了。”
船員封鎖通道,救援艇迅速下水。
船長拿來登記表,詢問我的身體特征。
爸爸立刻回答:
“六歲,胸口有移植手術疤。”
工作人員繼續問:
“正在服用什麼藥?有沒有過敏史?”
爸爸媽媽卻同時沉默。
“藥叫什麼?每天吃多少?”
媽媽張了張嘴。
“抗排異藥。”
“我知道是抗排異藥,具體名稱呢?”
她答不上來了。
爸爸也答不上來。
我蹲在登記表旁邊,認真告訴他們:
“早上兩顆白色的,中午一顆黃色的,晚上還有半顆。”
“我對桂花和花生過敏。”
可他們聽不見。
工作人員皺起眉。
“孩子做過心臟移植,你們連她吃什麼藥都不知道?”
媽媽立刻辯解:
“她身體一直很好。”
“盼盼小時候從來不過敏。”
工作人員忍不住打斷:
“我問的是今天失蹤的孩子,不是七年前去世的那一個!”
媽媽渾身一顫。
船長又拿來兩份檔案。
船票信息寫著,江念念,六歲。
緊急救助檔案上卻寫著,江盼盼,十三歲。
兩份資料使用了同一個證件號碼。
船長沉聲問:
“哪份是真的?”
爸爸看向媽媽。
“是你改的?”
媽媽立刻反問:
“這份檔案不是你填的嗎?”
爸爸的臉瞬間白了。
我一歲時,媽媽還無法接受姐姐去世。誰敢說盼盼死了,她就拿頭撞牆。
爸爸為了哄她,在我的檔案上填了姐姐的名字。
他說隻是暫時的。
等媽媽病好了,就改回來。
可這一等,就是六年。
爸爸捂住臉,緩緩蹲下。
“是我。”
“最開始,是我把念念寫成盼盼。”
“我把剛做完手術的孩子抱給你,說盼盼回來了。”
“我拿一個活著的女兒,給你當藥。”
他的眼淚從指縫裏落下來。
“後來我明知道她委屈,卻不敢說實話。”
“我還騙自己,孩子隻要活著,叫什麼都一樣。”
我想替爸爸擦眼淚。
“爸爸,別哭。”
“你剛才叫我念念了,我已經不怪你了。”
這時,一名船員突然喊道:
“找到一個穿黃色衣服的孩子!”
媽媽瘋了一樣衝進兒童休息區。
座椅後麵,果然蹲著一個穿黃色短袖的小女孩。
“盼盼!”
媽媽撲上去,一把抓住她。
“你還敢躲!”
孩子哭著轉過臉。
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麵孔。
女孩的母親趕緊把孩子搶回去。
“你有病吧!”
“連自己女兒都認不出來,還當什麼媽?”
媽媽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突然看向爸爸。
“念念今天的衣服上,畫了什麼?”
爸爸答不上來。
“她穿什麼鞋?”
“頭發怎麼紮的?”
兩個人麵對麵站著。
誰也說不出來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衣服上有一隻小鯨魚。
鞋子是藍色的。
頭發是我自己紮的,一邊高,一邊低。
“原來你們都沒看過我。”
我摸摸胸口的小鯨魚。
“沒關係,我自己記得。”
頭頂的廣播突然響起:
“請江念念小朋友的家屬,立刻前往船長室。”
“附近救援船發現一名落水兒童,請家屬前往確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