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拔腿衝向船長室。
媽媽愣了幾秒,才跌跌撞撞地追上去。
船長拿出救援船傳來的信息。
“女性兒童,六歲左右,穿黃色上衣,胸口有心臟手術疤。”
爸爸紅著眼睛點頭。
“是念念。”
“肯定是她!”
媽媽卻露出了笑。
“我就知道她不會有事。”
“盼盼小時候最喜歡水,她一定能遊回來。”
船長沒有接話。
“救援人員暫時無法確認孩子身份。”
“你們提供了兩份完全不同的資料,他們不知道該按江念念,還是江盼盼登記。”
媽媽立刻回答:
“江盼盼!”
爸爸猛地看向她。
“掉進海裏的是念念!”
“盼盼七年前就死了!”
媽媽臉上的笑僵住。
“你再說一次?”
爸爸聲音發抖。
“盼盼已經死了。”
“你逼念念穿她的裙子,過她的生日,也換不回來。”
“現在被海浪衝走的,是那個被我們叫錯了六年名字的孩子!”
媽媽一巴掌扇在爸爸臉上。
“閉嘴!”
“她胸口跳的是盼盼的心!”
“盼盼不會死第二次!”
這時,技術員拿著一台進水的應急終端走進來。
“下層平台的設備恢複了。”
“裏麵有一段孩子留下的錄音。”
媽媽猛地撲過去。
“放!”
嘈雜的風聲傳遍船長室。
幾秒後,響起了我的哭聲。
“媽媽,長命鎖撿到了。”
“我知道錯了。”
“照片裏隻有一個女兒。”
“我不做念念了,你給我開門吧。”
媽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錄音裏,我一邊拍門,一邊小聲哀求:
“等到了島上,我會給姐姐吹蠟燭。”
“我不搶她的生日。”
“媽媽,你別不要我......”
聲音突然中斷。
媽媽瘋了一樣按著播放鍵。
“後麵呢?”
“她還說了什麼?”
技術員搖頭。
“設備進水,隻恢複了這些。”
媽媽卻像抓住希望,連連點頭。
“她能錄音,就證明她沒事。”
“她肯定爬回船上了,你們繼續找!”
船員重新播放錄音。
這一次,他把音量調到最大。
風聲裏,忽然傳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。
船員的臉色變了。
“這是安全閂落鎖的聲音。”
媽媽猛地後退。
“不是我!”
“我隻是把門帶上,沒扣安全閂!”
所有人看向爸爸。
爸爸死死盯著地麵,臉色慘白。
他想起來了。
離開時,海風曾把檢修門吹開。
他怕我自己爬上來,繼續惹媽媽生氣,便隨手扣上了安全閂。
他想著隻關我幾分鐘。
可回到船艙,他接了一通工作電話。
後來,他又選擇相信那塊舊手表。
爸爸雙腿一軟,跪在了地上。
“是我。”
“安全閂是我扣的。”
媽媽衝過去,瘋了一樣撕打他。
“你為什麼鎖門!”
“那是我的女兒!”
爸爸沒有還手。
他隻是流著淚,不停道歉:
“念念,對不起。”
“爸爸對不起......”
我擋在他們中間。
“別打了。”
“爸爸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。”
可媽媽的拳頭一次次穿過我的身體。
這時,救援中心發來視頻申請。
船長立刻接通。
鏡頭裏沒有出現孩子的臉。
隻有一隻被海水泡得蒼白的小手。
手心裏,緊緊攥著一根數字蠟燭。
數字是六。
蛋糕摔壞時,我偷偷撿走了它。
我原本想等媽媽不生氣,就把它插在姐姐十三歲的蠟燭旁邊。
偷偷給自己也過一次生日。
媽媽盯著那根蠟燭,突然停止了呼吸。
她終於想起來,收拾蛋糕時,盒子裏少了一個數字六。
可她那時隻顧著姐姐斷掉的十三。
根本沒有問過我。
視頻另一端,救援人員低聲開口:
“正式展示孩子的情況前,我們需要監護人確認身份。”
爸爸跪在地上,緊緊抓住媽媽的手。
對方停頓片刻,問道:
“今天掉進海裏的孩子......”
“她到底叫江盼盼,還是江念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