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柴房裏的哭喊聲鬧了整整一夜。
到了第二天清晨,衡哥兒便發起了高燒。
婆婆心疼如刀絞,卻又不敢來找我鬧。
因為她心裏清楚,錦衣衛一旦在江南查出真相。
等待侯府的,就是抄家滅門的死罪。
她必須在錦衣衛傳回消息之前,把爵位徹底落實。
入夜,我站在主院的回廊下。
看著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後門溜了出去。
那是婆婆身邊的親信嬤嬤。
“夫人,老夫人買通了城門守衛。”
暗一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她連夜將侯爺和那瘦馬接回了京城,就藏在侯府後街的那座三進私宅裏。”
我冷笑一聲。
果然,狗急跳牆了。
“查得怎麼樣了?”
“回夫人,侯爺這三年不僅沒死,還挪用了您十萬兩嫁妝。”
“在江南置辦了良田千畝,給那瘦馬買了宅子,連生了三個兒子。”
暗一遞上一遝厚厚的賬本和地契拓本。
我隨手翻了翻,心底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。
十萬兩。
那是我出嫁時,母親留給我的全部身家。
江凜騙我說侯府要在北疆打通商路,需要銀子周轉。
我毫不猶豫地全給了他。
原來,是拿去養小三了。
“繼續盯著後街,沒有我的命令,不準動手。”
“是。”
後半夜,侯府突然起了火。
火勢是從祠堂那邊燒起來的,火光衝天。
“走水啦!快救火啊!”
下人們亂作一團,紛紛端著水盆往祠堂跑。
我坐在漆黑的房間裏,連燈都沒有點。
靜靜地聽著門外的喧鬧。
不多時,我院裏的丫鬟被迷煙迷暈倒在地上。
一個黑影悄悄摸進了我的房間。
那人直奔我供奉在內室的高腳條案。
一把抱走了上麵那個裝有丹書鐵券的紫檀木錦盒。
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,我看清了那人的臉。
正是婆婆。
她緊緊抱著錦盒,臉上露出了狂喜和貪婪的笑容。
隨後,像做賊一樣溜了出去。
我坐在陰影裏,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。
她以為她偷走的是侯府的免死金牌。
卻不知道,那是我特意為他們一家準備的催命符。
早在白天,我就將真正的鐵券取了出來。
而在那個錦盒的底層。
我放進去了一封偽造的兵部軍機密信。
信上的內容,是定遠侯私通敵國、出賣邊關布防圖的鐵證。
婆婆拿到錦盒後,根本不會仔細檢查。
她隻會迫不及待地拿著它,去買通禮部官員,強行給衡哥兒請封。
隻要這東西遞上去。
欺君之罪加上叛國通敵。
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們。
“夫人,老夫人拿著盒子從後門出去了。”
暗二悄無聲息地落下。
“她去了禮部尚書的私邸,還帶去了一份偽造的病重讓權書。”
我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披風。
“走吧,去後街看看咱們那位戰死的侯爺。”
“三年沒見,我也該去給他請個安了。”
夜風微涼,吹散了空氣中的焦糊味。
我帶著暗二,避開巡邏的更夫,悄然來到了後街的私宅。
宅子裏燈火通明。
隱隱傳來絲竹管弦的聲音和女人的嬌笑聲。
我站在高高的牆頭,透過半開的窗欞。
終於看到了那個讓我守了三年活寡的男人。
江凜。
他穿著一身名貴的雲錦長袍,麵色紅潤。
正半躺在軟榻上,懷裏摟著一個身段柔軟的女人。
那女人剝了一顆葡萄,用嘴喂進他嘴裏。
“侯爺,等世子之位定下,妾身是不是就能堂堂正正叫您一聲夫君了?”
瘦馬嬌滴滴地靠在他胸口。
“隻是......姐姐出身高貴,怕是容不下我們母子。”
江凜冷笑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“她占了三年的主母位子,也該知足了。”
“到時候尋個錯處,把她絞了頭發送到家廟裏清修。”
“她的那些嫁妝,自然就留給衡哥兒傍身了。”
我站在牆頭,聽著他理所當然的惡毒籌謀。
風吹過,我覺得有些冷,又覺得有些可笑。
“夫人,要不要屬下現在就進去殺了他?”
暗二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,眼中殺氣騰騰。
我按住他的手,搖了搖頭。
“不用。”
“讓他再做一晚上的侯爺夢吧。”
我轉過身,躍下牆頭。
“明天,有的是人來收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