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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節當晚，舅舅一家來了。

我在廚房洗水果，聽見舅舅在跟懷孕的表姐誇讚我們一家。

“你小姨一家教育有方，家裏兩個大學生呢！”

“哪有。”

爸爸謙虛著：“隻有靈鈞還算成器，在省財經大學上金融專業，給我這個當爸的賺足了麵子。”

“老大就不聽話，當初我讓他報近一點的大學，他偏偏跑到北城那麼遠的地方，一年到頭都不怎麼回來。”

“選專業也是，我讓他讀免費師範將來好找工作，他偏偏學了個什麼......”

“哎呦，我這記性，記都記不住，反正不怎麼實用。”

我學的是飛行器動力工程。

導師說，我們這個專業，主攻火箭發動機和推進係統，是在締造火箭的“心臟”。

但在爸爸口中，是他花了三年也沒記住的不實用專業。

不怎麼回家，是因為爸媽說他們要養兩個兒子上大學經濟壓力很大。

我是哥哥，要懂得為他們分擔。

所以過往的寒暑假，我大多留在北城做兼職賺生活費。

飯桌上，表姐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，向媽媽請教。

“第一次生孩子，說實話，還真有點害怕。”

“小姨你生了兩個孩子還這麼年輕，有沒有什麼心得？”

媽媽笑得合不攏嘴。

“這也要看運氣的，像我家靈鈞就懂事，在肚子裏的時候就乖得不得了，從來沒讓我感覺不舒服。”

“生下來更是可愛又懂事，好帶得不得了。”

媽媽拍了拍表姐的手背。

“說真的，孩子還是要自己帶才好，長大了才親近。”

“老話說的好，誰帶大的像誰，像我家老大就像他奶奶，一身壞習慣，不像靈鈞......”

說著，她頓了一下。

桌上有些安靜。

爸爸打圓場給弟弟夾了隻蝦，媽媽嗬嗬笑著，往我碗裏夾了塊辣椒炒肉。

“吃菜，不說這個了。”

我抬手擋了一下。

“媽，我吃不了辣。”

奶奶做飯向來簡省，大多時候都是一碗清粥配鹹菜。

我跟著吃了幾年，吃出了營養不良，也把胃吃壞了。

隻要吃了辣椒，就會胃疼得整夜睡不著。

媽媽擰了下眉：“你故意的是吧？怎麼長大了還這麼挑嘴。”

弟弟把碗湊過來：“媽媽，給我吃，我就愛吃辣椒炒肉。”

媽媽笑了。

“還是我們靈鈞乖。”

弟弟當然是不挑的。

因為桌上的菜都是他愛吃的，他不愛吃的蔥薑媽媽早記得挑了出去。

至於我，他從來不記得，或許是記得但不在意。

舅媽轉開話題，說起養小孩的費用。

“孩子真是吞金獸，這還沒生呢，就已經花了好多了。”

爸爸點頭。

“不過這錢可不能省。”

“畢竟咱們努力工作，可不就是為了孩子們嗎？”

弟弟拖長了音調：“爸——”

“那我想換平板你還不給我買，我這學期可是拿了獎學金的。”

爸爸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換換換，過兩天我們就去買。”

舅媽感歎道：“靈鈞還拿了獎學金呢？可真優秀。”

弟弟眼角都是笑意：“還行吧，隻是學院內部獎，還有進步的空間。”

媽媽樂開了花。

“靈鈞就是謙虛，好歹是800塊，我家老大就從來沒拿過。”

餐桌上歡聲笑語一片。

隻有我沉默著。

沒說我一個月生活費隻有弟弟的三分之一。

沒提我已經連續拿了三年的國家級獎學金，每次都是一萬塊。

畢竟主人家在出風頭的時候，客人隻要做好陪襯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