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舅舅一家走後,我拿著知情同意書找爸媽簽字。
爸爸半躺在沙發上醒酒。
我剛說:“爸,這個項目......”
“我累了,你找你媽說去。”
他連眼睛都沒睜開,手腕一劃拉簽了個名。
我轉身去找媽媽。
她拿著手機在幫弟弟挑選新的電腦顯示器。
詳情頁上的尺寸介紹,她點開放大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
我把確認書遞到她麵前。
她眼睛都沒移開一下,接過筆龍飛鳳舞劃了一道。
筆尖戳在紙麵上,濺出一個墨點,正好落在“失聯”兩個字上。
我捏著那張紙站了幾秒。
媽媽抬頭看了我一眼:“還有事嗎?”
“你不看看?”
“不用看,反正沒什麼重要的。”
我知道,是我不重要。
所以和我有關的一切都不重要。
我轉身走到行李箱前收拾東西。
拉開錢包確認證件時,裏麵的現金不見了。
850塊,我要在奶茶店幹10天,每天站整整10個小時。
現在,都沒了。
我下意識看向沙發上拿著新耳機在試聽的弟弟。
“是你拿了我錢包裏的錢嗎?”
“啊?”
我站起身走過去,扯下了弟弟的耳機。
“我的錢,是不是你偷拿的?”
他一臉茫然:“是我拿的,怎麼了?”
“我買新耳機臨時缺了點,就借你的用用。”
我朝他伸出手去:“還我,我明天要用。”
“至於嗎?這麼嚴肅?”
爸爸“嘖”了一聲,坐直身體。
“你語氣好點,你一個做哥哥的,你弟用你點錢怎麼了?”
“就是。”
媽媽臉色沉了下去。
“還說什麼偷,一家人,你亂說什麼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:“我明天要回北城,路上用得到,現在就還我。”
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爸爸從褲兜裏掏出錢包,拿出現金給我:“不就是點錢而已,跟你弟還那麼計較。”
我數了數:“不夠,還差325塊。”
“那你想怎麼樣?”
他把錢包往茶幾上一摔。
“愛算是吧?!”
“那怎麼不算算,我跟你媽養你到這麼大,你花了我們多少?你是不是也該還給我們?”
“你跟你弟算賬,你這哥哥就是這麼當的?”
媽媽直接來拖我的手。
“我今天非要改改你這壞習慣!”
我想推開她,但又怕不小心把媽媽推倒在地。
來不及掙紮,我被媽媽推出門外。
“我們家人沒你這麼計較的,你好好反省一下!”
大門被重重地關上。
樓道裏的聲控燈滅了。
我站在黑暗裏,看著一扇不對我開放的家門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爸爸在家庭群裏艾特了我。
【門鎖密碼我改了,你這麼愛算,就在外麵好好算。】
十點。
我把家裏所有人的生日試了個遍,門沒開。
十一點。
我連著手機號輸入,還是提示錯誤。
十二點。
我甚至試了小狗被接回家的日期,門依舊關著。
門縫裏的光線散了。
我知道,他們睡了。
我沒有再試著開門。
輸錯密碼太多次,安全鎖已經不讓我再嘗試了。
我挨著門坐下,數著手機電量一格格往下掉。
直到半夜三點,弟弟打開了門。
他打了個哈欠。
“哥,你怎麼就是猜不對?”
“密碼是572572,你可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啊。”
我怔在原地。
572分,是弟弟的高考分數。
他們記得有關他的任何小細節,卻把我忘在門外。
弟弟轉身回了臥室,我慢慢撐起冰涼發麻的雙腿,一步步走到沙發旁。
清晨五點,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。
全家都在睡。
小狗被我驚醒,嗚嗚叫著跟在我身後。
我彎下腰,摸了摸小狗腦袋。
“怎麼是你來送我?”
小狗聽不懂,隻搖了搖尾巴。
我打開門,輕輕帶上。
飛機降落在北城機場時,是中午十二點。
我找到帶隊老師,和項目成員聚齊。
老師叮囑道:“大家最後跟家人道個別,一會兒出發就要上交手機了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家庭群裏,靜悄悄的。
沒人問我去哪兒了。
沒人好奇我什麼時候回去。
我的消失,和洗漱台上的那個漱口杯一樣,無人在意。
按滅手機,我轉身走了。
從此天地任我遨遊,不必再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