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黃亦澄低垂眼瞼,聲細如蚊:“不是壯陽。”
說話時,她鬆開手,奪走陸執手裏的玻璃瓶,全部倒進水槽裏,讓水衝走。
然後陸執又看她把玻璃瓶都丟進垃圾桶。
主打一個光明正大的毀屍滅跡啊。
黃亦澄心焦如焚,轉身麵向他,承諾道:“保證不會有下次,可以嗎?”
陸執眸子漸眯,發現她不光膽小,還有自卑。
一個漂亮的女孩子,央美畢業,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漫畫師。前半生被小康家庭收養,現在又被喬家找回來當千金,可怎麼從她身上看不到一丁點的自信。
怪得很。
他倚靠著冰箱站:“保證的時候,看著對方說,應該更有誠意。”
黃亦澄不習慣跟不熟的人對視。
麵對喬家人,她也沒有適應。唯一能讓她放鬆的,隻有養父母和養母的親侄子。
但這話不假,保證也得拿出誠意。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讓陸執舉報到藥監局。捅出簍子的話,她肯定會被喬母罵死。
努力深呼吸幾口氣,黃亦澄抬起頭,抿唇道:“我保證,不會有下次。”
陸執被她的認真搞得一樂,感覺自己像是在欺負人。他頗為滿意:“嗯,感受到誠意了。”
他的說話腔調讓黃亦澄有種是班主任抽查被課文的即視感。
見他已經去島台倒水,黃亦澄這才敢長籲一口氣。
跟班主任同住屋簷下,很恐怖。
她不想再在家裏待了,最主要的是提前答應過爸媽。換了身衣服,她挑了一頂淺藍牛仔漁夫帽,從側臥出來。
恰好撞上剛洗完澡同樣從主臥出來的陸執。
“你要出門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黃亦澄補充道,“中午我不回家。”
陸執詫異,阿姨說她沒事基本不出門,能一天24小時待在側臥裏,有時候還會廢寢忘食。
怎麼他在家就有事出門了。
存心躲他?
陸執視線探究性地停留在她臉上,“你討厭我?”
黃亦澄微張著嘴,臉上茫然,不知道他為什麼好端端會這樣問。
“阿姨說你很少出門。”他把話點到為止。
她又默默閉上嘴,似乎明白了。
“不是。”黃亦澄搖頭,“我養父在住院。今天約好的去看他們。”
陸執冷不丁又想起一些事。
背調的信息裏,是有提過黃亦澄的養父重病在住院治療。就是黃君山的這場大病,黃家到最後需要變賣房子來湊醫療費。聽說有套新房,還是二老給黃亦澄準備的嫁妝。本來二老死活不賣,是黃亦澄暗地裏賣掉。
“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說。”陸執聲量拔高了幾分,火急火燎道:“等著,我換身衣服。”
“......不用。”很顯然黃亦澄的婉拒,他根本沒聽見。
她咬咬唇,有些無奈。
早上談的話,就是互不打攪的意思,昨晚演過戲算是能糊弄長輩。他的休假日本沒幾天,連陸家都不回,現在要和她一起去醫院看望養父,不太合適。
陸執換得很快。
他問:“哪家醫院?”
黃亦澄含蓄道:“你不用去,沒事的。”
陸執瞥她:“哪家?”
態度不容置疑,她隻好回答:“第一腫瘤醫院。”
跟隨陸執來到地庫,這是黃亦澄第一次看到他收藏的豪車。
陸執開悍馬。
但他巡視一圈,除了他的車,沒有多餘的其他車輛。上車時他問:“你的車呢?”
黃亦澄係好安全帶:“我沒車。”
陸執皺眉:“喬家沒給你嫁妝?”
嫁妝就是替她養父付治療費啊。黃亦澄不好說出這個,隻解釋:“我沒有經驗。”
這話沒有破綻,陸執信。
這性子,真開車,在馬路也會被滴滴。
說不定被滴多了還會掉淚珠子。
畫麵他都在腦海裏幻想到了。
車子開出去好半晌,他忽然說:“這附近的車流量不大,回頭你在地庫挑輛趁手的多練練。”
“不用,我不喜歡開車。”為了漫畫人物,黃亦澄經常會查閱許多信息。豪車是必須的,所以她剛才一眼掃過,大概都能估值出陸執的那些車的價格。
輛輛不便宜,甚至還有限量版。
磕了碰了,她賠不起也修不起。
陸執沒強求,車開出兩條街,他挑選好位置停下。
黃亦澄不解,但他已經準備下車,並交代:“我很快回來。”
她隻好點頭,正目視他離開的方向,手機響了。
是喬父。
她接起,規規矩矩地稱呼:“爸爸。”
“嗯,你媽說你和陸執相處得還不錯?”喬父說話,向來嚴厲。
她第一天回喬家,情緒最激動的是母親。而父親坐在客廳主位上,商場上沉澱的氣場和一家之主的威嚴,顯得他高高在上,很難讓人親近。
當時黃亦澄很畏懼。
可後來她發現,除了姐姐敢與父親親近,其他人都和她一樣。
替嫁聯姻的事,其實也是父親縱容姐姐,讓母親來說服她。
也隻有她嫁人了,父親對她的態度才算和氣些。
母親說父親不喜歡她的內向,所以這也是父親不喜歡養父母的原因之一,覺得她是被教壞的。
黃亦澄覺得很荒唐,他們有什麼資格嫌棄養父母。沒有他們,她早就凍死在雪地裏了。
她如實回答:“嗯。”
喬父輕嘖一聲,語氣帶著訓斥:“性子不要那麼沉悶,沒有男人會喜歡悶葫蘆。”
那種煩亂的心情又來了。
“......知道。”
“陸執放假幾天?”喬父問。
她不由自主捏緊手機,掌心溢出了細汗。“他沒說。”
“回頭問問,順便再找機會帶陸執回家吃頓飯。要不是他出任務,原本婚後三天你們就該回門。”與其說是交代,倒不如說是命令。
“好。”
許是實在不喜歡跟她說話,喬父潦草地把電話掛斷了。
同時,車後備箱被打開了。
黃亦澄往後看,發現陸執正在裝東西。依稀看到外包裝後,她敏銳猜到是什麼。“你買了禮品嗎?”
“第一次見長輩,怎麼能空手。”
“不需要的,你快退掉。”黃亦澄急道。
“退不了。”
“他們不喜歡。”
“二手賣、送人,隨他們開心。”
轉而,陸執坐上車,一本正經道:“別張口閉口都是不用不用,空手去探望長輩不禮貌。”
然後又抬起眉眼看她:“你是女兒,可以不拘小節。我是女婿,算是半個外人,能不拘小節?”
就算是有名無實的夫妻,但禮數還是得麵麵俱到。
這話說得頗有道理,黃亦澄啞口無言。
車子重新揚長而去。
後麵停靠著一輛玫瑰金保時捷。
駕駛座的女人遙望許久,眼微斂,這可不是回家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