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黃亦澄從未想過帶陸執來見養父母,也害怕在那麼突然的情況下,會把養父母嚇到。
但很顯然,她的擔心是多餘。
陸執全程表現得都是一個小輩該有的謙遜從容,甚至能把養父哄得笑聲陣陣。
沒多久,養父就親切地拉起陸執的手,說得更起勁。
養母蘇玉趁這會兒,把她喊到外麵問話:“跟陸執回過喬家了嗎?”
黃亦澄搖頭。
得知沒有,蘇玉神色驟變,急道:“你怎麼不是先帶他回喬家,這要是讓你親生父母知道,怕是要多想的。澄澄,你這樣做不對。”
黃亦澄當然考慮過這個情況,可真要仔細斟酌,先見養父母並沒錯。但她不敢說,怕母親為她憂心。
她隻解釋:“我沒想到他會跟著一起來。”
順序已經亂了,也不好再說什麼。蘇玉歎口氣,交代:“待會兒禮品都拿回去......”
話說到一半,她謹慎思考了下,覺得這欠妥當。當即掏出手機,給女兒轉了筆錢。“帶來醫院的,再送過去不吉利。你重新再買一份,要比這些好。然後你們去喬家。”
黃亦澄立刻把錢退回去,“我有錢,您別操心,我會跟他說好,一起回喬家。”
蘇玉戳穿她:“你身上有多少錢我還不知道嗎,稿費一到全轉我這兒。”
“我真有。”黃亦澄抱住她的手臂,製止她繼續轉賬。
同時,陸執邊打電話邊走出來,恰好看見黃亦澄靠在蘇玉肩頭撒嬌。
他駐足,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黃亦澄麵露尬色,站直,視線往旁瞥。
蘇玉這時親切問道:“小執,你這是?”
陸執回神,跟電話那頭嗯了聲便掛斷,解釋:“局裏有新案子,我需要馬上趕回去。媽,一起吃飯的事怕是要推遲。”
從開始黃亦澄就發現他喊爸媽順口又自然,尤其是跟長輩洽談時從善如流、應付自如,像極了街道辦的工作人員。
其實這算是他們必須會的技能。調查案件途中,總是要走訪百姓,都得能說會道。
現在最萬幸的是,陸執比她預期的還要提前離開。
蘇玉清楚他的職業特殊,也欣慰他是個懂禮數的好孩子,點頭:“沒事,飯隨時都能吃,案子重要。”
“謝謝媽,那我和亦澄單獨說兩句話。”陸執臉上依舊掛著長輩們看了最順眼的笑臉。
蘇玉心領神會,笑了聲,點頭說好就進去了。
可黃亦澄的唇繃成了直線,為什麼要單獨跟她說話?
陸執將車鑰匙摸出來,遞給她:“叫代駕把你送回家。”
原來是這事。
她欣然接過車鑰匙。“好。”
可下一秒,男人彎腰平視,耐人尋味道:“我剛說要走,你好像鬆了口氣啊。”
黃亦澄:“?”
她又倒吸一口氣:“!!!”
陸執很滿意她的反應,彎唇道:“走了。”
望著他奔遠的挺括高挺的背影,黃亦澄仔細回憶,剛剛自己並沒有露出太喜悅的表情啊。
她篤定,陸執剛在詐她。
跟警察打交道,比尋常人還要累。
尤其是陸執。
黃亦澄收起車鑰匙,又陪了養父母好一會兒,若不是臨時接到主編的催促信息,她本是要留下陪他們吃午飯的。
走出住院部,她要在軟件上叫代駕。
一雙昂貴漂亮的高跟鞋冷不丁地闖入她的視線裏。
黃亦澄猝然抬頭。
發現是姐姐喬嬰寧時,她愣了一下,“......姐。”
喬嬰寧雙手環臂,利落的齊短發襯得五官精致英麗。從小她就是喬家的掌上明珠,養出的性子驕縱傲慢。
即便黃亦澄是親妹妹,被找回時,她也是大不爽。
黃亦澄不愛說話,也向來安分守己。喬嬰寧找不到茬,隻能拿她的內向和養父母說事。
“還膽小,我看你膽子大得很。”喬嬰寧諷刺,“新婚回門不是見親生父母,先跑醫院見人販子。黃亦澄,你可真牛啊。”
聽到養父母被叫成人販子,黃亦澄沒多想,反駁回去:“他們不是人販子。”
喬嬰寧拍手,幸災樂禍道:“真厲害。希望你待會兒在爸媽麵前,也能那麼硬氣。”
黃亦澄的指尖攥得泛白。
她知道,按照姐姐的性格,八成早就告狀到爸媽那裏去了。
隨後,她打車到喬家,比喬嬰寧晚到十分鐘。一進屋,她就感受到了窒息的壓抑。
走到客廳,挨著父親身邊坐的喬嬰寧勾起得逞的唇角,也不再說話。再看父母,臉色陰沉難看。
她禮貌叫人:“爸,媽。”
喬母走過來,先詢問:“你真的帶陸執去見了黃家人?”
黃亦澄坦誠:“嗯。”
“爸,您聽,我沒冤枉她吧。”喬嬰寧不屑道。
喬父臉色鐵青,厲聲道:“沒有喬家,你以為自己能嫁給陸執嗎?這叫什麼,吃裏扒外!”
喬母故意先問,就想著小女兒能聰明點,哪怕找個拙劣理由,她也能幫忙糊弄一下。
這會兒她也無從下手。
她失望透頂:“就算黃家對你有養育之恩,可你是喬家人。這是喬家和陸家的婚事,你先帶陸執去見他們,這讓陸家怎麼想?又叫我和你爸的臉往哪兒擱?”
“還能往哪兒擱,她的胳膊就沒拐向我們,都想著人販子一家呢。”喬嬰寧在旁煽風點火。
黃亦澄直起脖子,逐字逐句道:“他們不是人販子。”
喬嬰寧指著她,跟父親告狀:“爸,您聽見了,她就是被黃家人給洗腦了。回頭被哄得把喬家的家財都給了黃家,咱全家都去喝西北風。”
養父母一直都叮囑她,兩家階級不同,觀念不同。難免她回到喬家會不自在,可到底是真正的家人,流著同樣的血,多相處就能親近。至於當年她被抱走一事,真相到底是什麼,已經模糊了。
她是轉幾手,後來被嫌棄是女兒,才丟棄在路邊,被黃家夫婦撿到。不說養育之恩,說句直白的,黃家那就是喬家的恩人。
但他們張口閉口咬定黃家是人販子,在撒謊。她的養父母做小本生意,一生本分老實。操勞大半輩子,也隻是為湊錢在京市給她買套小居室。
他們不肯道謝,這份恩情她自己能還。喬家出的那筆治療費,也是犧牲她自己的婚姻大事換來的。
說到底,除了生恩,她並不欠喬家什麼。
黃亦澄此時眼裏在冒火,“姐,你說他們是人販子,有證據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