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失去德國外派名額的第三個月。
我攢了兩年的錢,終於全款買下了一輛代步車。
雖然隻是一輛十幾萬的普通轎車。
但對我來說,這是我脫離擠地鐵、在深夜加班後能有一方私人空間的重要避難所。
提車那天,我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我把車停在小區地庫,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方向盤。
心裏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屬於自己的踏實。
可這份踏實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周。
周五晚上,我加班到九點才回家。
剛進門,就看到玄關處放著池司洵的限量版皮鞋。
我媽正在客廳裏核對一份長長的賓客名單。
我爸坐在一旁打電話核實酒店場地。
下個月就是池司洵和沈慕綰的訂婚宴。
整個池家已經圍繞這件事高速運轉了整整一個月。
我換好鞋,正準備回房間。
我媽頭也沒抬地開了口。
“硯寒,把你車鑰匙留下來。”
我停下腳步。
疑惑地看著她。
“你要用車?家裏不是有兩輛車嗎?”
我媽在名單上打了個勾。
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。
“你哥的訂婚宴有很多外地來的長輩和親戚。”
“家裏的那兩輛車要負責接送重要的貴賓。”
“你那輛車剛好可以拿來讓司機跑腿,運點雜物和伴手禮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是我自己攢錢買的新車。
連座椅上的保護膜我都還沒舍得全撕掉。
“那我的通勤怎麼辦?”我問。
“公司離得那麼遠,最近又在趕項目。”
我媽終於抬起頭。
眉頭微蹙。
似乎對我提出這種問題感到極其不耐煩。
“你以前不都是擠地鐵嗎?”
“怎麼買了個十幾萬的破車就變得這麼嬌氣了?”
“克服一下這幾天的困難,不要總是把個人的小利益淩駕於家族事務之上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攥緊了公文包的帶子。
“媽,那不是破車,那是我全部的存款。”
“如果是接送人就算了,運雜物和伴手禮完全可以租一輛貨車,沒多少錢。”
一直打電話的我爸掛斷了電話。
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池硯寒,你的經濟學是怎麼學的?”
“既然家裏有現成的閑置資源,為什麼要額外增加沉沒成本去租車?”
“你哥哥一輩子就訂這一次婚。”
“你作為弟弟,連這點奉獻精神都沒有嗎?”
池司洵剛好從樓上走下來。
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。
他聽到我們的爭執,善解人意地歎了口氣。
“爸,媽,算了吧。”
“硯寒他那輛新車,不舍得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慕綰說明天派她公司的車過來幫忙,就不麻煩硯寒了。”
我媽一聽,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那怎麼行?”
“讓慕綰看我們池家的笑話嗎?”
“連自己親弟弟的車都借不出來,顯得我們池家多小家子氣!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直接向我攤開手。
“鑰匙拿來,這是命令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隻保養得宜的手。
指尖還做了精致的修剪。
我咬著牙。
死死捂著口袋裏的鑰匙。
“我不給。”
“那是我的東西,我有權支配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我爸猛地把手機拍在茶幾上。
“池硯寒,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”
“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,現在跟我們談所有權?”
“你從小到大占用的教育資源,哪一樣不是我們提供的?”
我知道跟他辯論邏輯是沒有用的。
因為在他們的邏輯閉環裏。
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時被調用、被折舊的工具。
我轉身走向大門。
“我今晚回公司睡。”
剛拉開門把手。
沈慕綰剛好從外麵推門進來。
她手裏提著兩盒高級甜點。
差點和我撞了個滿懷。
她看了看我冷硬的臉色,又看了看客廳裏凝重的氣氛。
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喲,這又是怎麼了?”
“誰惹我們池家二少爺生氣了?”
池司洵走上前,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。
委屈地搖了搖頭。
“沒什麼,就是借硯寒的車用幾天,他可能不太願意。”
沈慕綰輕笑了一聲。
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就像在看一個滑稽的小醜。
“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。”
“硯寒,不是嫂子說你,男人的格局要打開。”
“你那輛國產車,拉雜物都怕底盤太低刮壞了東西。”
“明天我從車庫調一輛埃爾法過來,免得傷了一家人的和氣。”
她這番話看似解圍。
實則是將我的自尊狠狠踩在腳底摩擦。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收起你高高在上的施舍。”
“我的車就算再破,也是我幹幹淨淨賺來的。”
我無視了身後我媽氣急敗壞的怒罵。
摔門而出。
初秋的夜風吹在臉上。
很冷。
我走下地庫,坐進自己的車裏。
沒有開燈。
隻有儀表盤發出微弱的光。
我趴在方向盤上,眼淚無聲地砸在真皮座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