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一世,當著全家人的麵,我把那張提前批預錄取確認單撕得粉碎。
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——尤其是我那個在電力係統身居高位的舅舅。
他拍著桌子吼我不知好歹,一巴掌扇翻了我爸的紫砂壺,碎瓷濺了一地。
我媽哭著求我,說這是全家人托了三層關係才鋪好的路,我是在毀掉三代人的希望。
但我沒辦法開口解釋。
就是這張確認單把我騙進了那個專為關係戶準備的“定向委培班”。
畢業即失業,還被追著要了五年違約金。
我拒簽那份還款協議,舅舅表麵上不再過問,背地裏卻讓人輪番催債、堵門、斷我出路。
走投無路之下,我曾被逼去舅舅家求他高抬貴手。
在他書房門口,我清清楚楚聽見他和招生辦主任在裏麵聊占位費怎麼分。
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字,我都記得。
那天我還沒來得及敲門,就被他保鏢架走了。
沒過多久,他安排的人直接把我堵在巷口,推下河,活活淹死。
再次睜眼,我回到了撕確認單的前一天。
這一次,我沒有提前撕掉任何東西。我隻是平靜地坐在書桌前,一遍遍回想那段對話。
第二天,全家人圍坐桌前,我爸剛要簽字。
“爸,先別簽。”我按住那張確認單,站起身。
“我知道這條路子是誰牽的線。我也知道,那位牽線的人,從咱家拿走了多少感謝費。”
我的目光落在舅舅臉上。
“要不要我現在,當著全家人的麵,把賬一筆一筆算清楚?”
1
冰冷的河水灌進我的口鼻,每一次掙紮都隻是加速了肺裏空氣的流失。
黑暗中,我最後看到的,是巷口那幾個男人漠然的臉,以及他們身後,我舅舅許誌強那輛黑色奧迪A6若隱隱現的輪廓。
他甚至懶得親自動手。
上一世的我,就是這麼死的,死在二十七歲,為了區區五年的“違約金”。
時間倒回五年前,那張華北電力大學的提前批預錄取確認單,擺在全家人麵前。
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,因為當著所有人的麵,我把它撕得粉碎。
“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!”舅舅許誌強一巴掌拍在紅木餐桌上,震得杯盤作響。
他是我媽的親哥哥,在市電力係統裏當不大不小的領導,也是我們這個家族裏最有權勢的人。
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我,胸膛劇烈起伏,仿佛我撕掉的不是一張紙,而是他的臉皮。
我爸剛想開口勸,舅舅反手一揮,將我爸心愛的紫砂壺掃落在地。
紫砂壺四分五裂,滾燙的茶水和碎瓷濺了一地。
我爸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小淮,你快給你舅舅道歉啊!”我媽的哭聲尖利而絕望,
“這路子是你舅托了三層關係,求了多少人,才給你鋪好的!”
“你這是在毀了我們家三代人的希望啊!”
三代人的希望?
我看著他們,隻覺得喉嚨裏堵著一團棉花,沒辦法開口解釋。
我沒辦法告訴他們,就是這張確認單,把我騙進了那個專為關係戶準備的“定向委培班”。一個聽起來高大上,畢業就能進電力係統的陷阱。
我更沒辦法告訴他們——因為我是死過一次的人。
上一世,我就是被這張確認單害死的。
五年後,這個班的所有人都沒能拿到正式編製,畢業即失業。
而學校會拿著那份我們入學時簽下的合同,追著我們要天價違約金。我拒簽那份還款協議,試圖去勞動仲裁,去上訪。
結果就是舅舅安排的人,把我堵在回家的巷口,幹脆利落地推下河,讓我活活淹死。
我死前最後的意識,停留在他書房裏聽到的那段對話。
那天我去找他做最後的懇求,他不在,書房門虛掩著。
裏麵,他和那個招生辦王主任的通話聲清晰地傳出來。
“老許,你外甥那事,賴不著我吧?”
“當初那二十萬的‘占位費’,你拿八萬,我拿十二萬,咱們可是說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這批學生本來就是湊數搞錢的,你還真指望他們能進係統?”
“王主任,話不是這麼說。我外甥現在鬧得厲害,萬一捅出去......”
“捅出去?他有證據嗎?一個沒背景的窮學生,誰信他?”
“老許,我勸你一句,手腳幹淨點,別因小失大。”
“你那個親兒子的正式調動,下個月可就要批了。”
電話掛斷。
原來如此。
我的“前途”,不過是他為自己親兒子鋪路的墊腳石,順便斂財的工具。
那二十萬,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。
河水越來越冷,意識逐漸模糊。
再次睜開眼,映入眼簾的,是熟悉的房間,牆上掛著高中畢業照,書桌上的台燈還散發著溫熱的光。
我伸出手,顫抖地摸向桌麵。
那裏,一張印著紅色抬頭的預錄取確認單,完好無損地靜靜躺著。
時間是,確認簽字的前一天。
這一次,我不會再撕掉任何東西。
我隻是平靜地坐在書桌前,一遍遍回想上一世臨死前聽到的那段對話。
舅舅許誌強,招生辦王主任,二十萬“占位費”,八萬和十二萬的分成。
每一個字,每一個細節,都刻在我的腦子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