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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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，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，我一夜未眠，但精神卻異常清醒。

下樓時，爸媽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，臉上的笑容既討好又緊張。

“小淮，快來吃早飯，今天是你舅舅定下的大日子，可不能遲到。”

我媽把一碗臥著兩個雞蛋的麵條推到我麵前。

我爸則坐在一旁，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另一把寶貝的紫砂壺，眼神時不時瞟向我，充滿了期待。

我平靜地吃著麵，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。

我知道，在他們眼裏，昨天那個把自己關在房裏一整天的我，隻是高考後壓力太大的正常反應。他們對我今天的順從感到欣慰。

上午九點，門鈴準時響起。

我媽一個箭步衝過去開門，門外站著的，正是意氣風發的舅舅許誌強，和他身後表弟許超。

“姐，姐夫，都準備好了吧？”

舅舅大步流星地走進來，手裏提著兩瓶包裝精美的茅台。

“準備好了，準備好了！誌強，快坐！”我爸連忙起身迎接，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。

舅舅大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，許超則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，玩著手機，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
“小淮啊，”舅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優越感，

“確認單帶來了嗎？今天咱們把字簽了，這事就算板上釘釘。”

“以後進了單位，好好幹，別給你舅舅我丟臉。”

我媽趕緊從我爸手裏接過一個文件袋，雙手捧著，小心翼翼地遞到舅舅麵前。

“誌強，都在這裏了。這次真是多虧了你，不然我們家小淮哪有這麼好的福氣。”

“一家人，說這些就見外了。”舅舅嘴上客氣著，眼神裏的得意卻藏不住。

他掃了一眼許超，話鋒一轉，“不像某些人，自己考得不怎麼樣，還不願意走捷徑。”

“許超這次可是穩穩的211，以後也是國家棟梁。”

許超聞言，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，瞥了我一眼：

“爸，話不能這麼說。表哥這也是一種選擇嘛，條條大路通羅馬，對吧？”

“先進單位占個坑，以後再慢慢熬資曆，也挺好的。”

他嘴上說著“挺好”，語氣裏的嘲諷卻毫不掩飾。

我爸媽的臉色有些尷尬，卻不敢反駁。

這就是我們家的常態。舅舅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施恩者，而我們，是卑微的領受者。

我聽著這話，心裏冷笑一聲。國家棟梁？

上一世，許超大學畢業後，直接被舅舅安排進了市局的清閑部門，靠的就是我這二十萬“占位費”裏分出去的十二萬鋪平的關係。

而我，則在工地上搬了五年磚，隻為還那筆子虛烏有的違約金。

“好了，別耽誤時間了。”舅舅從文件袋裏抽出確認單，連同印泥和筆，一起推到我爸麵前，

“老顧，簽字吧。簽完我馬上送去學校，免得夜長夢多。”

我爸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，他搓了搓手，拿起筆，擰開筆帽。

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筆尖上。

我媽雙手合十，嘴裏念念有詞，像是在祈禱。

舅舅靠在椅背上，端起茶杯，悠然自得地吹著熱氣，一副大局已定的樣子。

筆尖即將落下的那一刻。

我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，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。

“爸，等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