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轉身的時候,我撞到了茶幾的邊緣。
大腿傳來一陣悶痛。
但我沒有停下,徑直走向了門口的鞋櫃。
我媽在身後冷笑。
"長本事了是吧?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。"
"你以為你走了,我們就會求你回來?"
"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踏進這個家門!"
我拉開鞋櫃最底下的抽屜。
那裏麵通常放著廢棄的塑料袋和舊鞋套。
現在還躺著我的保研通知書。
紅色的信封被壓在一堆雜物下麵,邊角已經起皺了。
我把它抽出來,用手心一點點撫平。
這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,喝了數不清的黑咖啡,才換來的東西。
在他們眼裏,甚至不如周逾白科目二過關的捷報。
"別以為拿個通知書就能要挾我們。"
我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,依舊冷靜克製。
"社會的競爭是殘酷的,不是讀個書就能解決一切。"
"你性格太執拗,不懂得人情世故,就算讀了研,將來也走不遠。"
我把通知書塞進雙肩包裏。
拉上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玄關處顯得格外清晰。
"我走多遠,都不勞您費心了。"
我推開門。
外麵的夜風卷著初秋的涼意,直往領口裏灌。
防盜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。
把那些偏心和指責統統隔絕在內。
我沒有回學校。
宿舍晚上十一點有門禁,現在回去還要叫醒宿管大爺。
我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。
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熱水。
靠在角落的位置上,看著窗外偶爾飛馳而過的車燈。
大一那年,我第一次拿了國獎。
八千塊錢。
我興奮地跑回家,想給我媽買一條她看中很久的絲巾。
推開門卻看到周逾白正拿著一個新款的平板電腦在打遊戲。
那是他因為掛科太多,心情不好,我爸買給他的安慰禮物。
價格剛好是八千。
那天晚上,我把買絲巾的錢偷偷存進了銀行卡。
從那以後,我再也沒有主動向他們報過喜。
因為我知道,我的成功,永遠隻能成為周逾白失敗時的背景板。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。
來電顯示是導師沈南喬。
我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。
"沈老師,早。"
"鶴川,你現在在哪?"
沈南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。
"你昨天交上來的數據模型,有一個參數出了問題,需要你馬上過來重跑一遍。"
"下午就要和合作方開會了,時間很緊。"
我立馬坐直了身子。
"好的沈老師,我馬上到實驗室。"
掛了電話,我匆匆洗了把臉,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往學校趕。
這是我保研後的第一個重要項目。
沈南喬是業內有名的嚴師,能進她的課題組,我費了很大的力氣。
趕到實驗室的時候,沈南喬正在黑板上推導公式。
"來了。"
她頭也沒回,指了指旁邊的電腦。
"把第三組的變量重新代入,看看誤差率能不能降到百分之五以下。"
我點點頭,迅速進入工作狀態。
接下來的四個小時,我幾乎沒有挪過位置。
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,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。
終於在下午一點的時候,模型跑通了。
誤差率百分之四點八。
我長舒了一口氣,靠在椅背上。
"不錯。"
沈南喬遞給我一瓶礦泉水。
"你的基礎很紮實,這幾天辛苦了。"
"下午的會,你跟我一起去旁聽吧。"
這是一種極大的認可。
我正準備道謝,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。
是周逾白發來的微信。
"鶴川,我在你們學校南門。"
"我來拿你的校園卡去食堂吃個飯,快點出來。"
我皺起眉頭。
周逾白的大學在寧城郊區,平時很少來市區。
今天怎麼突然跑過來了?
"我在忙,沒空。"
我回了一句,把手機扣在桌麵上。
沒過兩分鐘,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按了接聽。
"周鶴川,你長脾氣了是吧?"
電話那頭,我媽的聲音尖銳刺耳。
"你哥好心去看看你,你把他晾在校門口是什麼意思?"
"他今天特意做了個發型,穿了新買的潮牌,就是想去你們學校的網紅食堂打個卡。"
"你趕緊把校園卡拿出來帶他去,別讓他等急了!"
我閉了閉眼。
"我在實驗室,下午還有個很重要的會。"
"網紅食堂在東區,離南門很遠,我沒時間帶他去。"
我媽冷哼了一聲。
"什麼重要的會?有你哥吃飯重要嗎?"
"他早上就沒吃東西,現在胃都餓疼了。"
"你做弟弟的,連這點小事都不肯幫忙嗎?"
我深吸了一口氣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。
"媽,我是在工作。"
"這不是小事。"
"如果他真的餓了,南門外一條街都是餐館,他可以自己去吃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隨後換成了我爸冷靜的聲音。
"鶴川,做人不要太自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