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,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。
"你哥平時連個像樣的大學都沒體驗過。"
"他去你們學校,不過是想感受一下好學校的氛圍。"
"你作為寧大的學生,連招待一下家人都做不到嗎?"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。
感受好學校的氛圍?
當初高考,周逾白連二本線都沒過。
我爸花了十萬塊錢,把他塞進了一所民辦三本。
而我考了全市第六,為了拿到全額獎學金,放棄了去北大的機會,留在了寧大。
那時候,我爸是怎麼說的?
"寧大也挺好,離家近,以後方便照顧你哥。"
我壓下喉嚨裏的苦澀。
"爸,我下午真的有會。"
"是沈教授親自帶的項目,合作方馬上就到了。"
"我不能走。"
我爸在那頭冷笑了一聲。
"一個學生,能有多重要的會?"
"你不要以為自己保了研,就可以目中無人。"
"我告訴你,你現在立刻去南門接你哥。"
"否則,你以後也別認我這個爸。"
電話被掛斷了。
忙音在耳邊機械地回響。
我站在走廊上,手腳冰涼。
這就是我的父親。
一個受人尊敬的社會學教授。
他可以用最嚴密的邏輯去分析社會的不公。
卻用最不講理的方式,壓榨自己的小兒子。
"怎麼了?"
沈南喬拿著文件夾從辦公室走出來看了我一眼。
"臉色這麼差,生病了?"
我下意識地把手機藏到身後。
"沒事,沈老師。"
"就是昨晚沒睡好。"
沈南喬點點頭,沒有多問。
"走吧,去會議室。"
"合作方的代表已經到了,是盛源科技的人。"
盛源科技。
寧城最大的互聯網公司。
能和他們合作,對我們實驗室來說,是一個巨大的機會。
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跟著沈南喬走進了會議室。
會議進行得很順利。
我做的模型數據精準,邏輯嚴密,贏得了對方技術總監的讚賞。
"周同學是吧?"
技術總監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幾分欣賞。
"你的底子很不錯,有沒有興趣畢業後直接來我們盛源?"
我愣了一下,正準備客套幾句。
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了。
"周鶴川!"
一聲氣急敗壞的叫喊打破了會議室裏嚴肅的氣氛。
所有人同時轉過頭。
周逾白穿著一身嶄新的潮牌,站在門口。
他做了個精致的錫紙燙,眼底卻帶著慍怒。
"我到底做錯了什麼,你要這樣躲著我?"
他大步走到我麵前,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。
"我隻是想來看看你,想恭喜你保研。"
"我在太陽底下站了兩個多小時,你連見我一麵都不肯嗎?"
會議室裏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周逾白之間來回掃視。
沈南喬皺起了眉頭。
"這位先生,這裏是實驗室的會議室,閑雜人等不能入內。"
周逾白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,用力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"鶴川,你是不是覺得我沒考上好大學,給你丟人了?"
"你現在出息了,有出息的朋友了,就不要我這個哥哥了,是不是?"
他的聲音很大,帶著明顯的怨懟。
走廊上已經有其他實驗室的同學探出頭來看熱鬧。
我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"放手。"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周逾白被我的眼神震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無理取鬧的姿態。
"我不放!"
"今天你不把話跟我說清楚,我就不走!"
"憑什麼你看不起我?爸媽供你上大學,不是讓你來嫌棄家人的!"
他越說越激動,甚至開始動手去扯我的領子。
一份文件重重地砸在會議桌上。
沈南喬站了起來,臉色鐵青。
"我不管你是誰。"
她看著周逾白,聲音冷得像冰。
"現在,立刻,滾出去。"
"否則我叫保安了。"
周逾白愣住了。
他大概沒見過這麼不留情麵的人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我,眼神裏帶著一絲求助。
但很快他咬了咬牙。
"你算什麼東西?也敢管我們家的事?"
周逾白指著沈南喬的鼻子罵道。
"周鶴川,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!"
"一點教養都沒有!"
"難怪你不肯見我,原來是和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!"
空氣徹底凝固了。
我感覺自己的血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。
他搞砸了我的生活還不夠。
現在還要來搞砸我的前途。
我一把甩開他的手,反手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拳。
沉悶的撞擊聲在會議室裏回蕩。
"周逾白,你鬧夠了沒有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