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逾白被打得踉蹌了一步,捂著嘴角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"你......你敢打我?"
他大概怎麼也沒想到,那個從小被他壓榨、被他踩在腳底下的周鶴川,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手。
"打的就是你。"
我抽出一張紙巾,嫌惡地擦了擦手。
"這是實驗室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"
"還有,這位是我的導師,寧大人工智能學院的副院長。"
"你剛才那句不三不四,最好收回去。"
周逾白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他雖然囂張,但也不是真傻。
知道在大學裏得罪副院長是什麼後果。
他後退了兩步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"你......你們合夥欺負我!"
他丟下這句沒有底氣的狠話,捂著臉跑出了會議室。
我站在原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轉過身,對上沈南喬和盛源科技總監探究的目光。
"對不起,沈老師。"
我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"這是我的私事,打擾到大家了。"
"我會處理好的。"
沈南喬看了我很久,最終歎了口氣。
"先坐下吧,把會開完。"
那天下午的會議,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腦子裏全都是周逾白那張蠻橫的臉。
會議結束後,沈南喬把我叫到了辦公室。
"家裏有困難?"
她遞給我一杯溫水。
我搖搖頭。
"不是困難,是麻煩。"
我沒有瞞她,把家裏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。
沈南喬聽完,眉頭擰成了一個結。
"這樣的原生家庭,對你的發展非常不利。"
"你需要學會拒絕,學會保護自己。"
我苦笑了一聲。
"我一直在學,隻是他們總能找到新的方式來綁架我。"
從辦公室出來,天已經黑了。
我掏出手機,上麵有十幾個未接來電。
全是我爸和我媽打來的。
我沒有理會,直接把手機關了機。
回到宿舍,室友許祁正在對著鏡子整理發型。
"鶴川,你回來了。"
他看到我,挑了挑眉。
"快來幫我看看,這套西裝去麵試合適嗎?"
我強打起精神,幫他參謀了幾句。
許祁是個很通透的男生,他看出了我的不對勁。
"怎麼了?臉色這麼難看。"
"是不是家裏又出什麼事了?"
我靠在椅背上,疲憊地閉上眼睛。
"我今天把我哥揍了。"
許祁愣了一下,隨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"打得好!"
"那種男綠茶,就該狠狠地削他!"
"他又作什麼妖了?"
我把下午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許祁聽得火冒三丈。
"這也太不要臉了吧!"
"他自己不學無術,還跑來破壞你的前途!"
"你爸媽呢?他們就不管管嗎?"
我扯了扯嘴角。
"管?"
"他們現在估計正在家裏商量,怎麼把我大卸八塊給周逾白出氣呢。"
許祁沉默了。
他知道我家裏的情況,也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壓抑。
"鶴川,你打算怎麼辦?"
"後天就是你奶奶的忌日了。"
"你每年都要回去祭拜的,今年還回嗎?"
我猛地睜開眼睛。
奶奶。
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,唯一感受過溫暖的人。
她留給我的那塊玉墜,是我從小戴到大的護身符。
但是大二那年,那塊玉墜被周逾白看上了。
我媽趁我不在家,直接從我枕頭底下拿走給了周逾白。
美其名曰借他戴幾天轉轉運。
這一借,就是兩年。
我討要過無數次,每次都被我爸以自私和不懂事為由駁回。
"回。"
我攥緊了拳頭。
"我不僅要回,我還要把我的東西拿回來。"
那是奶奶留給我的念想,我絕不能讓它掛在一個白眼狼的脖子上。
兩天後的清晨,我坐上了回家的長途大巴。
推開家門的時候,客廳裏靜悄悄的。
隻有電視機在播放著早間新聞。
我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,我媽在廚房裏忙碌。
看到我回來,我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"還知道回來?"
他的聲音冷冰冰的。
"我還以為你長本事了,要在外麵流浪一輩子呢。"
我沒有理他,徑直走向周逾白的房間。
門沒鎖。
周逾白還在四仰八叉地睡著,脖子上空蕩蕩的。
我的玉墜不見了。
我猛地轉頭衝進客廳。
"我的玉墜呢?"
我盯著我爸,聲音有些發抖。
我媽從廚房裏探出頭來,一臉的不滿。
"大清早的,你發什麼瘋?"
"什麼玉墜不玉墜的,沒看到你爸在看報紙嗎?"
"周逾白脖子上的那個玉墜呢?"
我一步步逼近。
"那是奶奶留給我的!"
我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"哦,那個啊。"
她輕描淡寫地說。
"前兩天你哥去考科目二,不小心弄丟了。"
轟的一聲。
我感覺腦子裏有一根弦,徹底斷了。
弄丟了?
那是奶奶臨終前,親手交到我手裏的東西。
是她在病床上,拉著我的手,一遍遍叮囑我要好好活下去的見證。
"你再說一遍。"
我死死地盯著我媽。
"丟哪了?"
我爸放下報紙,皺起眉頭。
"丟了就丟了,一個破石頭而已,值幾個錢?"
"你至於這麼大呼小叫的嗎?"
"你哥因為弄丟了玉墜,心裏已經很自責了,你就不要再刺激他了。"
我突然笑出了聲。
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破石頭?
自責?
我的信仰被他們隨意踐踏,他們卻覺得我在無理取鬧。
"周硯山,林慕青。"
我直呼了他們的名字。
"你們根本就不配做父母。"
我轉身,一步步走向門口。
"以後,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