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耳鳴聲。
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,在反複拉扯我的腦神經。
我知道親媽喜歡沈照臨討喜的性格。
卻始終想不到她會喜歡到犧牲我成全他!
我看向站在一旁的薑離。
她偏過頭,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“你也知道?”我問她。
薑離抿了抿唇,語氣裏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施舍。
“景深,照臨沒有依靠,隻有我們。”
“你雖然受了點傷,但這五年我不是一直把你照顧得很好嗎?”
“隻要你不離開那間地下室,我們一家人就可以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”
原來如此。
所有的溫柔,所有的保護,不過是為了軟禁。
為了方便他們像吸血蟲一樣,趴在我的身上竊取我的心血。
陸安安從沈照臨身後探出頭,衝我做了個鬼臉。
“壞人,不許欺負照臨媽媽和奶奶!”
連我的親生女兒,也成了他們刺向我的一把刀。
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了下來。
身體裏最後一絲溫度被抽幹。
“薑離。”
我看著她,平靜地開口。
“離婚吧。”
薑離愣了一下,隨即皺起眉頭。
“陸景深,你又在發什麼神經?”
“我現在沒有精力跟你鬧脾氣,你要鬧回家再鬧。”
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四名穿著製服的保安衝了進來。
“阮總,出什麼事了?”
薑離指著我,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垃圾。
“我丈夫的精神分裂症又發作了。”
“把他送去青山精神病院,交代那邊的醫生,沒有我的允許,別讓他出來亂咬人。”
保安立刻上前,粗暴地反剪了我的雙臂。
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。
我掙紮著想要甩開他們。
“別碰我!”
社交恐懼症帶來的窒息感卡在我的喉嚨裏。
我拚命向外擠,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,猛地撞開了一個保安,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後門。
外麵,大雨傾盆而下。
剛跑出會展中心的偏門,一群舉著應援牌和相機的粉絲就圍了上來。
“就是他!剛才有人看到他偷偷溜進後台了!”
“聽說是個私生飯,想襲擊沈博士!”
“真惡心,長成這副鬼樣子還出來嚇人!”
無數刺眼的閃光燈對準了我的臉。
相機的快門聲像一記記重錘,砸在我的神經上。
極度的恐慌和生理性的劇痛同時爆發。
我捂著頭,在暴雨中跌倒在地。
泥水灌進我的嘴裏,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喘息。
“滾開......別拍了......”
我本能地往後縮,卻被幾雙腳狠狠踩在手背上。
視線開始模糊,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。
我摸索著外套口袋,想要找出用來續命的特效止痛藥。
可摸出來的,隻有一個空瓶。
出門前,薑離親手把藥遞給我,說已經替我裝好了今天的劑量。
她連最後一絲活路,都替我掐斷了。
我躺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撥通了薑離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。
接通的那一刻,我聽到了裏麵傳來的慶功宴的音樂聲。
“薑離......藥......”
我大口喘息著,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救我......”
電話那頭傳來薑離極不耐煩的冷笑。
“陸景深,你又在裝死博同情?”
“你剛才不是挺有骨氣的嗎?不是要報警嗎?”
“既然你那麼喜歡外麵的世界,那你就在雨裏爛透吧!”
嘟。
通話被無情地切斷。
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,提示對方已將我拉黑。
暴雨砸在我的臉上,冷得刺骨。
周圍的閃光燈還在不停地閃爍,咒罵聲不絕於耳。
我看著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雨絲。
慢慢地,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