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我主動給媽媽打了個電話。
電話接通,她語氣依然很衝。
“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?我還以為你要跟那個窮丫頭私奔了!”
“媽,我下個月十號辦婚禮。”
我平靜地打斷了她的話。
電話那頭靜了一瞬。
“十號?蘇瑾瑜是十五號,你非要趕在他前頭是不是?”
“日期是南絮家看好的日子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說出了我打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。
“媽,我不辦酒席,也不要你們出錢辦婚禮了。”
“我隻有一個要求,我希望你和爸能給我買一塊足金的平安無事牌。”
這是我們那裏的習俗。
兒子成家,如果父母疼愛,一定會打一塊沉甸甸的金牌。
寓意平安順遂,一世安穩。
我從小到大,沒有穿過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新衣服。
我隻是想要一件,能代表“父母之愛”的東西,陪我走進人生的新階段。
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久到我以為她已經掛斷了電話。
“聽鶴啊。”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語重心長。
“家裏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?哪裏有閑錢給你打金牌?”
“你弟弟下個月結婚,女方要求買輛車,家裏十幾萬的存款都搭進去了。”
“再說了,你那個對象家裏條件也不好,你戴那麼貴的金牌過去,不是打人家的臉嗎?”
我閉上眼睛,胃裏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畢業後,蘇瑾瑜回了本市,進了一家清閑的事業單位。
他談了個對象,叫宋知意,家裏是做小生意的,有點錢,但為人非常傲慢。
媽媽每次在電話裏跟我炫耀,語氣裏都充滿了得意。
“你蘇瑾瑜弟弟找對象了,人家姑娘可優秀了,家裏開著兩家大超市呢。”
“知意那孩子可孝順了,昨天剛給我和你爸買了兩盒極品燕窩。”
她從來沒有問過我,一個人在外地加班到深夜,怕不怕黑。
也沒有問過我,胃病犯的時候,身邊有沒有人遞一杯熱水。
我睜開眼,語氣出奇的平靜。
“媽,我不白要你們的。”
“我自己出錢買,算作你們給的結婚禮物。婚禮那天,你們親手給我戴上就行。”
隻要能在外人麵前,證明我也是被父母愛著的,這就夠了。
這不僅是做給別人看的,更是做給我自己看的。
像是在填補一個黑洞般殘缺的童年。
電話那頭,媽媽的聲音瞬間亮了起來。
“你自己出錢?那感情好!”
“我就說嘛,我們聽鶴最有出息了,這點錢算什麼。”
“行,你買好了帶回來,婚禮那天媽肯定給你戴得風風光光的,絕不讓你嶽家看輕你!”
聽著她語氣裏掩飾不住的喜悅,我沒有覺得開心。
隻覺得悲涼。
原來,我的父母之愛,是需要我自己花錢去買的。
周末,我拉著溫南絮去了一趟金店。
我挑了一塊最重的足金平安無事牌,花了將近三萬塊錢。
那是工作兩年來,攢下的全部積蓄。
結賬的時候,溫南絮攔住了我。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,遞給收銀員。
“刷這張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南絮,你......”
“我的卡就是你的卡。”她笑著捏了捏我的臉。
“這是咱們倆的錢。既然是為了讓你開心,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出?”
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睛,眼眶一熱。
店員把包裝精美的首飾盒遞給我,笑著說。
“祝二位新婚快樂,百年好合。”
我接過盒子,仿佛接過了某種沉甸甸的承諾。
第二天,我帶著這塊金牌回了老家。
家裏亂糟糟的,到處堆滿了蘇瑾瑜的結婚用品。
紅色的喜字貼滿了每一個角落,茶幾上擺著昂貴的喜糖和請柬。
媽媽正在客廳裏清點蘇瑾瑜的聘禮。
看到我回來,她隻抬頭瞥了一眼。
“放桌上吧,我正忙著呢。”
我把首飾盒放在茶幾的一角,紅色絲絨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。
“媽,這是金牌。婚禮那天,記得帶過去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放那兒又丟不了。”
她敷衍地擺擺手,繼續埋頭核對清單。
我站在客廳裏,看著滿屋子的紅色,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。
連一句“路上辛苦了”都沒有。
我轉身走出家門,沒有回頭。
我以為,隻要我足夠懂事,隻要我不爭不搶,總能換來他們的一絲憐憫。
但我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