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珩從臥室裏走出來,手裏拿著一條未拆封的毛巾。
他隨手把毛巾搭在沙發靠背上。
“弟弟,洗麵奶和沐浴露都在浴室的架子上。”
“最邊上那個黑色瓶子的是我的,你隨便用。”
我盯著那個黑色的瓶子,胃裏再次一陣翻江倒海。
合租屋的浴室隻有一間。
他的洗浴用品,堂而皇之地擺在陳知棠卸妝水的旁邊。
我沒有接毛巾,而是走到牆角重新拉起我的行李箱。
“不用了,我定了酒店。”
陳知棠的臉色終於變了,她幾步走過來按住我的行李箱拉杆。
“深更半夜的你去哪?別鬧脾氣了行不行?”
她的聲音依然不大,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控製欲。
楚珩適時地走過來,拍了拍陳知棠的胳膊。
“知棠,你別對弟弟這麼凶。”
他轉過頭看著我,笑容得體。
“弟弟,你要是覺得不方便,今晚我回自己家睡。”
“本來就是為了趕那份結案報告,我才臨時借用知棠的次臥加了個班。”
這句話信息量極大。
他不僅住在這裏,而且進出自由,儼然一副男主人姿態。
陳知棠立刻反駁。
“這麼晚了你回去多折騰?”
“報告明天早上還要交,你留在這裏好好休息。”
她重新看向我,語氣放軟。
“敘川,聽話,乖乖去房間睡覺。”
“明天早上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蟹黃包。”
聽話。
這兩個字像一根刺,狠狠紮進我的神經。
這四年裏,她最常對我說的話就是這句。
地下戀情不能見光,聽話。
周末不能陪我過節要陪客戶,聽話。
我看著她溫柔的麵具,突然覺得疲憊至極。
“不用了,我還有工作沒處理完。”
我硬生生把行李箱從她手裏拽了出來。
轉身拉開大門。
“弟弟慢走,注意安全啊。”楚珩在身後禮貌地道別。
陳知棠沒有追出來。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清楚地聽到屋裏傳來她的聲音。
“不用管他,小男生脾氣,明天就好了。”
夜晚的冷風吹在臉上,像刀割一樣疼。
我在街頭站了很久,最後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。
第二天清晨,我頂著嚴重的黑眼圈打卡上班。
剛在運營部的工位上坐下,主管就把一份厚厚的資料拍在我的桌上。
“顧敘川,業務部那邊說今天有個重要客戶來訪。”
“你把這些產品手冊整理一下,送到頂樓會議室去。”
我翻開資料,發現上麵赫然印著陳知棠負責的項目名稱。
走到頂樓會議室門口,門半掩著。
楚珩清朗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。
“這個方案我昨晚又連夜改了一版,知棠你看看還有沒有問題。”
我推門進去。
陳知棠正俯身看著楚珩電腦屏幕,兩人的距離極近。
聽到動靜,她抬起頭。
看到是我,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,但很快恢複了平靜。
“資料放桌上就行了。”
她的語氣公事公辦,仿佛真的在對一個普通下屬說話。
我把資料放下,轉身準備離開。
楚珩卻突然叫住了我。
“哎,你是昨天知棠的那個表弟吧?”
他靠在會議桌邊緣,手裏轉著一支鋼筆。
“原來你也在我們公司啊,哪個部門的?”
我停下腳步,背對著他們。
“運營部,顧敘川。”
楚珩恍然大悟般地“哦”了一聲。
“難怪知棠昨天不讓我多問,原來是為了避嫌啊。”
他轉頭看向陳知棠,眼神裏帶著幾分邀功。
“你們運營部最近不是在裁員嗎?你怎麼不早說你弟弟在裏麵。”
“我隨便跟人事打個招呼,也能幫他穩住位置啊。”
陳知棠走到他身邊,拿過他手裏的鋼筆。
“不用麻煩你。公司的製度在那,他需要靠自己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嚴厲了幾分。
“顧敘川,工作時間不要在別的部門逗留,回你的工位去。”
我死死咬住下唇,嘗到了一絲血腥味。
這就是她口口聲聲說的,為了我好。
用這種看似大公無私的嚴厲,來掩飾她那顆早已偏向別人的心。
我沒有說話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剛走到走廊拐角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陳知棠發來的微信。
【晚上等我下班,帶你去吃好吃的。別生氣了。】
我看著那條消息,突然覺得荒謬。
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,這就是她這幾年馴化我的手段。
我把手機靜音,直接扔進包裏。
“顧敘川,你過來一下。”主管在不遠處喊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