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
我說完這句話,轉身就走。
留下滿殿震驚的百官。
“謝聞舟!”殷承稷在身後喊,“你要幹什麼!”
我沒回頭:“皇上,三日之後,臣再來討個說法。”
“若到時候您還沒有判決——”
“臣替您判。”
走出金鑾殿,沈寒衣跟了上來。
“國師,您剛才那話......”
“怎麼,怕了。”
“屬下不是怕。”沈寒衣說,“隻是......那畢竟是皇上和太子。您真要......”
“要什麼。”我停下腳步,看著他,“沈寒衣,你跟了我多少年。”
“十年。”
“十年。”我笑了笑,“那你應該知道,我謝聞舟是什麼樣的人。”
沈寒衣沉默。
“我這一生,隻在乎兩個人。”
“一個是我自己。一個是我女兒。”
“現在,我女兒沒了。”
“那這世間,就沒什麼能讓我在乎的了。”
沈寒衣低下頭:“屬下明白。”
“下去準備吧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欽天監,我把自己關在書房裏。
桌上放著一本密檔。
那是先帝臨終前,給我的。
“聞舟,朕將承稷托付於你。此子心性仁厚,但優柔寡斷。你需輔佐他,成大周盛世。”
“但若有一天,他做了不該做的事——”
先帝當時看著我,目光如炬。
“你可以取而代之。”
我合上密檔。
取而代之。
這四個字,在我心裏壓了十年。
今日,或許是用上的時候了。
“國師。”門外傳來弟子的聲音,“裴相求見。”
我挑了挑眉:“讓他進來。”
裴望舒走進書房,臉色陰沉。
“謝聞舟,你到底想怎麼樣。”
“裴相不是看到了嗎。”我給他倒了杯茶,“我在查案。”
“查案?”裴望舒冷笑,“你這是在逼宮!你調錦衣衛圍殿,當眾羞辱太子,現在還要幹什麼?”
“我要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裴望舒拍桌而起,“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!你就是想借這個機會,扳倒太子,扶持你的人上位!”
我喝了一口茶:“裴相這麼想,也沒錯。”
裴望舒愣住了。
“你......你承認了?”
“承不承認,有什麼區別嗎。”我看著他,“裴相,你外孫害死我女兒的時候,可沒想過有什麼區別。”
“你......”裴望舒指著我,手指發抖,“你這是謀逆!”
“謀逆又如何。”我放下茶杯,“這天下,姓殷的坐得,我謝聞舟就坐不得?”
裴望舒臉色慘白:“你瘋了......你瘋了......”
“我沒瘋。”我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,“裴相,我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“什麼......什麼活路。”
“三日後,朝堂之上,你站出來,指證太子的罪行。”
“你把所有的事,都推到太子身上。說是他逼迫你,說是他威脅你。”
“你隻是個外祖父,護孫心切,一時糊塗。”
“這樣一來,太子廢黜,你大不了致仕歸鄉。裴家,還能保得住。”
裴望舒瞪大眼睛看著我:“你......你讓我背叛自己的外孫?”
“是你外孫先背叛了良心。”我冷冷地說,“裴相,你自己選。”
“是跟我一起,保裴家一條活路。”
“還是跟太子一起,萬劫不複。”
裴望舒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,他歎了口氣:“謝聞舟,你果然還是當年的你。”
“當年的我?”
“狠。”裴望舒說,“當年先帝在位時,你就以狠辣著稱。後來你輔佐承稷,收斂了很多。現在......你又回來了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好。”裴望舒點頭,“我答應你。”
“三日後,我會站出來。”
“但謝聞舟,你要記住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今日之事,若傳了出去。裴家就算完了,你也別想好過。”
“裴相放心。”我笑了笑,“這件事,隻有你知,我知。”
裴望舒走了。
我獨自坐在書房裏,直到天黑。
夜裏,我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挽音小時候,紮著兩個小辮子,跟在我身後喊“爹爹”。
她說:“爹爹,天上的星星為什麼那麼多呀。”
我說:“因為每一個星星,都代表著一個人。”
“那爹爹是哪一顆?”
“爹爹是那顆最亮的。”
“那挽音呢?”
“挽音是爹爹身邊,那顆最小的。”
挽音笑了:“那挽音要一直跟著爹爹。”
“好,一直跟著。”
夢醒了。
我坐在床邊,淚流滿麵。
挽音,爹爹答應你的。
那些害你的人,爹爹一個都不會放過。
就算是皇帝,就算是太子,就算這整個皇朝——
爹爹都給你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