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,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。
而這一天,沒有任何人踏足我的院落。
雲清月像忘了我還重傷,忘了我是她的丈夫。
第四天,第五天,斷魂燈的火光已經蔓延到了我的心口。
我的五臟六腑像是在被烈火烹油,每呼吸一次,都帶著血腥的灼痛。
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夢。
夢裏,是百年前的凡間。
那時的雲清月還隻是個籍籍無名的女劍修。
她為了救被魔修圍攻的我,身上被砍了十七零八刀,血流如注,卻死死把我護在身後。
“別怕,隻要我雲清月還有一口氣在,就絕不會讓人傷你分毫!”
後來,我們在凡間的破廟裏成親。
沒有十裏紅妝,隻有一對龍鳳喜燭。
她看著一身喜服的我,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。
“景行,我雲清月對天發誓,此生絕不負你。若違此誓,便叫我萬箭穿心,神魂俱滅。”
畫麵一轉,是她接任掌門的那天。
她牽著我的手,走上靈山宗那長長的白玉階梯,接受萬宗朝拜。
她當著所有人的麵,宣告我是她唯一的丈夫,是她此生唯一的道侶。
可是,誓言猶在耳畔,人心卻早已麵目全非。
從白子辰回來的那一天起,一切就都變了。
她開始頻繁地去探望他,開始為了他的一句害怕而徹夜不歸。
直到那天魔族入侵,她用結界將我鎖死在偏殿,親手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的情分。
第六天。
我的肉身已經徹底衰敗到了極點。
原本光潔的皮膚布滿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皺紋,頭發不僅全白,而且一碰就大把大把地掉。
我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雲清月終於又來了。
她推開門的那一刻,腳步猛地頓住。
屋裏的腐朽氣味已經很重了,哪怕我點了幾爐上好的沉水香,也掩蓋不住那種行將就木的死氣。
她看著床上那個幾乎脫了相的老翁,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錯愕,但很快,這抹錯愕就被煩躁和不耐所取代。
“季景行,你到底在折騰什麼?”
雲清月走到窗邊,一把推開窗戶,試圖散去屋裏的氣味。
“我不過是這幾日忙著幫子辰調理內息,沒來看你,你就故意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來氣我?”
“你以前不是最重儀表嗎?怎麼如今變得這般不可理喻!你是不是非要讓全宗門的人都覺得我雲清月苛待了你,你才甘心?”
我艱難地轉動眼珠,看向那個我愛了百年的女人。
她的臉上隻有厭煩,沒有一絲一毫的痛惜。
她甚至連上前探一探我脈搏的舉動都沒有,就理所當然地認為,我是在用自毀容貌的方式向她爭寵。
“雲清月......”
我用盡全身的力氣,喊出她的名字。
她皺著眉回過頭:“幹什麼?”
“你走吧。”
我閉上眼,連最後看她一眼的欲望都沒了。
“我不想看見你。”
雲清月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出聲。
“好,很好。”
“季景行,既然你這麼有骨氣,那你就一個人在這裏待著吧!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再派人來找我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這副拿喬的脾氣,能撐到幾時!”
房門被重重摔上。
震落了梁上的灰塵,也徹底震碎了我在人界最後的一絲留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