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盛夏四十度的高溫,我提著剛買的冰鎮飲料,站在房車外。
隔著單向玻璃,能聽見裏麵傳來的歡聲笑語。
爸媽,哥哥,還有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,正圍著剛被找回來的妹妹切西瓜。
妹妹嬌嗔著抱怨天太熱,竹馬立刻心疼地替她打扇。
我敲了敲車門,竹馬探出頭,眉頭緊皺。
「你怎麼買個水去這麼久?不知道安然最怕熱嗎?」
「車裏空間小,空調剛打足,你先在外麵陰涼處坐會兒吧,免得帶進一身暑氣。」
看著他遞給妹妹那杯原本屬於我的冰水,我手裏的塑料袋勒進了肉裏,滲出紅痕。
其實我不怕熱,我也習慣了他們對妹妹的偏心。
但我隻是突然覺得,這樣陪著他們當狗,很沒意思。
......
熱浪從柏油馬路上翻滾著升起,連周遭的空氣都扭曲變形。
我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車門外。
賀聞宴看著我沒有說話,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他反手拉上了房車的門。
車門閉合的那一聲悶響,把屬於車內的冷氣和笑聲,跟我所在的三伏天徹底隔絕開來。
沒有人在意我此刻是不是會中暑。
他們更不會關心,我手裏的飲料夠不夠分。
因為沈安然怕熱。
所以在外跑腿十分鐘、熱得滿頭大汗的我,成了會破壞他們舒適圈的麻煩。
我低頭看了看手裏剩下的那瓶常溫礦泉水。
轉身走到不遠處樹蔭下,摸出被汗水浸濕的手機。
屏幕上,有一封三天前發來的加密郵件。
發件人是國內最頂尖的航天動力研究所。
【沈知安同誌,關於代號「破曉」的絕密脫產研發項目,我院再次誠摯邀請你加入。
由於項目涉密級別極高,一旦入營,五年內將與外界徹底斷絕聯係。
請於今日下午五點前給出最終答複。】
三天前收到這封郵件時,我猶豫了很久。
那時賀聞宴推掉了一個重要的跨國會議,飛去沿海城市給沈安然買隨口提過一句的海鮮。
我坐在空蕩蕩的沈家別墅裏。
看著他們在家庭群裏發出的九宮格合照,滿心期待著也許他們回來後,能分給我一點點關懷。
所以我遲遲沒有按下回複鍵。
我怕五年不見,沈家就徹底沒有我的位置了。
可現在,我看著不遠處那輛緊閉的房車,忽然覺得自己的堅持是個笑話。
我抬起手,飛快地在輸入框裏打出兩個字。
【同意。】
點擊發送。
屏幕上方瞬間彈出一行字。
【已收到。三天後下午兩點,會有專車前往您的定位點進行交接,請做好保密準備。】
這一刻,壓在我心頭整整十五年的那塊巨石,突然消失了。
十五年前,沈安然在遊樂場走失。
我是沈家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替代品,用來安撫因失去女兒而精神崩潰的沈母。
他們給了我最好的教育,卻從來不給我愛。
沈安然找回來這半年,我更是成了整個沈家最礙眼的存在。
無論我做錯了什麼,哪怕隻是呼吸重了些,都會被指責為「嫉妒安然」、「不知感恩」。
等了將近半個小時,賀聞宴終於發來一條微信。
【安然睡著了,你輕點上車,別吵醒她。】
我拉開車門。
原本屬於我的那個靠窗座位,此刻堆滿了沈安然買的名牌包和防曬衣。
沈安然靠在賀聞宴的肩膀上,睡得很熟。
哥哥沈祈修坐在對麵,見我上來,立刻壓低聲音斥責。
「你身上好大的汗味,去最後麵的角落坐,別熏著安然。」
沈母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正拿著小毯子往沈安然身上蓋。
我沒有爭辯。
越過堆積如山的購物袋,在車廂最尾端連空調風都吹不到的小馬紮上坐下。
車子重新啟動。
賀聞宴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。
「知安,等回了家,你把二樓向南帶陽台的房間騰出來給安然吧。」
「她身體不好,需要多曬太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