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沈安然回來的這半年裏,我的東西一樣樣被剝奪。
先是畫室,然後是隻屬於我的鋼琴,現在,終於輪到了這間房。
換作從前,我一定會立刻紅了眼眶,低聲下氣地求他們不要讓我搬。
因為那間房,是我剛到沈家時,唯一疼我的奶奶親手為我布置的。
牆紙是我喜歡的顏色,陽台上的花盆裏還埋著奶奶留給我的平安符。
可現在我都要走了,再爭取房間也沒了意義。
隻是我還沒開口回答,沈祈修已經冷哼出聲。
「聞宴跟你說話呢,你裝什麼聾?」
「平時在家占著安然的位置就算了,現在她回來了,你還要鳩占鵲巢到什麼時候?」
沈母也轉過頭,眼神裏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「知安,安然在外麵吃了十五年的苦,你也是個懂事的孩子,別在這點小事上斤斤計較。」
「一樓那個儲物間我讓阿姨收拾出來了,你今天就搬過去。」
儲物間沒有窗戶,緊挨著地下車庫的排風口,終年不見天日。
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理所當然的臉。
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
這一個字落下,車裏反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
沈祈修皺起眉頭,賀聞宴的臉色更是沉了下來。
他把沈安然的頭輕輕挪到靠枕上,起身走到我麵前。
語氣裏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煩躁。
「沈知安,你又在跟我鬧什麼脾氣?」
「阿姨讓你搬,是為了一碗水端平。」
「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就直說,別整天擺出這副死樣子陰陽怪氣。」
我抬起頭,對上賀聞宴的眼睛。
從前,這雙眼睛裏滿是溫柔。
我在學校沈安然的擁護者廁所裏潑冷水,是他披著校服外套砸開門,把我護在懷裏。
那時他對所有人說「沈知安是我賀聞宴要護著的人」。
可也是他,在沈安然掉下兩滴眼淚,委屈地說那隻是同學間的玩笑時。
轉頭就讓我去給那些施暴者道歉,隻為了成全沈安然「大度善良」的好名聲。
「我沒有鬧脾氣。」
怕吵醒熟睡的沈安然,我的聲音很輕。
「一樓挺好的,回去了我就收拾東西。」
賀聞宴死死盯著我,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委屈或者賭氣的痕跡。
但我隻是默默的垂下頭,眼底一片幹涸。
他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,冷笑了一聲。
「隨便你,別指望我會幫你搬。」
回到沈家別墅後,我拿了兩個大紙箱,徑直上了二樓。
推開房門,我沒有去動那些昂貴的衣服和包。
隻把幾本專業書,還有奶奶生前給我留下的一隻舊懷表,放進了紙箱裏。
那是奶奶唯一的遺物。
剛把懷表放進去,房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。
沈安然穿著真絲睡裙,光著腳走了進來。
她看都沒看我,直接走到梳妝台前,隨手撥弄著上麵的首飾盒。
「姐姐,媽媽說這間房以後歸我了。」
她轉過頭,笑得很甜。
「你不會生我的氣吧?」
我嗯了一聲,抱起紙箱往外走。
沈安然突然追上來,她的視線落在了我紙箱最上麵的那隻舊懷表上。
「咦,這個表好漂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