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之梧安靜下來之後,葉逐溪從口袋裏摸出手機。
屏幕上全是水漬,她用毛巾擦了擦,點開我的對話框,打了一行字:
"聞祈,你在哪個醫院?到了跟我說一聲。"
我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。
我看著那行字發出去,消息欄底下顯示"已發送"。
不會有人回你的,葉逐溪。
我蹲下來,想去碰她的手機屏幕。指尖穿過玻璃麵,穿過她的手指,什麼都沒碰到。
林之梧側過身,看見她在發消息。
"是給聞祈的?"
葉逐溪嗯了一聲。
林之梧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低聲說:"逐溪姐,其實......我一直想跟你說一件事,但我怕你不信。"
"什麼事?"
他咬了一下嘴唇,像在猶豫。
"今天泳池的事......不是我把聞祈推下去的。"
我猛地抬頭看他。
葉逐溪手指頓住了。
"什麼意思?"
林之梧坐起來,把毯子攥在手裏,眼眶又紅了。
"是他自己跳下去的。"
我站在那裏,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。
不是。不是這樣的。
"他最近情緒一直不太好,總覺得我住在你們家是在搶他的位置。"林之梧低下頭,聲音越來越輕,"他跟我說過好幾次,讓我搬走。"
"他說我仗著救命之恩賴在你們家,說你心疼我比心疼他多。"
"我沒敢告訴你,怕你們吵架。"
我張嘴想喊,那是假的,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。
聲音從我喉嚨裏冒出來,卻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,連回音都沒有。
葉逐溪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憤怒,是一種疲憊的、了然的失望。
她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下眼。
"他最近是有點不對勁。"
"上次沐浴露的事他就非說你是故意的,我跟他解釋了半天他也不聽。"
林之梧點頭,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。
"我知道他生病了情緒不好,我都理解。可是今天他跳下泳池,然後自己開始掙紮,還衝你喊救我......"
他聲音發啞,拳頭攥在被子上。
"逐溪姐,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。"
"我是不是不應該住在你們家?"
"我走了他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?"
"我不如死了算了,這樣誰都不用為難......"
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,整個人低著頭,拳頭狠狠砸在膝蓋上。
葉逐溪一把按住他的手臂。
"別說這種話。"
她聲音沉下來,語氣比剛才重了很多。
"你救過我和聞祈的命,沒有你我們都活不到今天。你怎麼能說這種話?"
林之梧搖頭,呼吸急促。
"可是聞祈恨我......他恨我住在他家裏。"
"我替他道歉。"葉逐溪說。
我聽見這四個字的時候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"他可能是生病以後心態失衡,想法比較偏激。"她按著林之梧的手臂,聲音放得很緩,"你別往心裏去,他不是那個意思。"
不是。不是我偏激。
我蹲在病床旁邊,拚命地喊。
葉逐溪,他在騙你。他把我推下去的,我當時小腿抽筋了,我喊你你沒聽見。
我聲嘶力竭。
病房裏的窗簾被空調吹得微微晃動,葉逐溪替林之梧掖了掖被角。
誰也沒有聽見我。
葉逐溪又給我發了一條消息:"聞祈,你到底在哪?回個消息。"
過了五分鐘,沒有回複。
林之梧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。
"他是不是還在生氣?"
"連報個平安都不肯。"
葉逐溪的嘴角抿成一條線。
"他要是真的為了賭氣連自己的身體都不當回事......"
她沒把話說完,但我看見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。
她不打算再找我了。
林之梧閉上眼睛,安靜地靠在枕頭上,嘴角有一個非常細微的弧度。
那個弧度一閃而過。
葉逐溪沒有看見。
但我看見了。
病房外麵天徹底黑了。我靠著牆壁往下滑,蜷在地上,想抱住自己的膝蓋。
手臂穿過了膝蓋。
我連自己都抱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