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。
林之梧出院了。
葉逐溪開車來接他,後座放著一束花。
不是送他的,是林之梧出院前在醫院門口看見花店,指著那束白色雛菊說好看。
葉逐溪就買了。
以前她也給我買花。每次複查完,如果指標穩定,她會在回家路上拐進花店,讓我自己挑。
我每次都挑雛菊。
她記住了。
隻不過現在記住的這個習慣,用在了別人身上。
車子開到我們家樓下的時候,林之梧坐在副駕駛沒動。
"逐溪姐,聞祈會不會在家?"
"我怕他看見我又不高興。"
葉逐溪熄了火,掏出手機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關機。
從昨天到今天,一直關機。
因為我的手機還在泳池邊上。
"沒人接。"她把手機放回去,"應該不在家。"
"會不會回他姐那裏了?"林之梧試探著問。
葉逐溪想了想,給我姐發了條消息。
兩分鐘後我姐回過來:"聞祈沒來找我,我以為他跟你在一起。"
葉逐溪盯著屏幕,眉頭終於皺緊了。
"三天了。"
她喃喃說了一句,然後快速撥了我的號碼。
關機。
又撥。
關機。
林之梧在旁邊低聲說:"他不會是一個人去了什麼地方散心吧?生病的人情緒不穩定,萬一......"
他的話沒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。
萬一陸聞祈是故意不聯係你,就是在用沉默懲罰你。
葉逐溪捏著手機,沉默了很久。
"我再打一遍。"
第七遍。關機。
林之梧伸手按住她的手機。
"別打了。"
"他如果想聯係你,早就聯係了。"
"也許他就是需要冷靜幾天。你越追著打,他越覺得你在逼他。"
葉逐溪看著我的通話記錄,最後把手機收了起來。
他們上了樓。
我跟在後麵,飄進自己的家。
玄關的鞋櫃上還放著我的拖鞋,深藍色的棉拖鞋,鞋麵上繡著一隻鯨魚。
林之梧換鞋的時候低頭看見了,拿起來摸了摸。
"聞祈一直喜歡這種有圖案的東西。"
他把鞋放回去,走進客廳。
茶幾上還有我看了一半的書,書簽夾在中間,旁邊散著幾顆沒吃完的止痛藥。
林之梧彎腰把書撿起來,手指翻了翻折角的頁碼。
"他連書都還沒看完。"
葉逐溪站在客廳中間,目光掃過這些痕跡。
深藍色的拖鞋、看了一半的書、冰箱上貼著的化療時間表、臥室門上掛著的複查提醒單。
到處都是我的痕跡。
可我本人站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,她看不見。
林之梧拿著那本書坐到沙發上。
"逐溪姐,你說他會不會真的出了什麼事?"
"他手機一直關機,人也不在他姐那裏......"
葉逐溪的臉色終於開始變了。
"我去報警。"
她拿起手機準備撥報警電話。
林之梧忽然站起來。
"等等。"
他咬住嘴唇,眼眶發紅。
"如果報警的話,警察會問泳池的事吧?"
"他們會不會覺得是我害了他?"
"逐溪姐,我真的沒有推他,你相信我對不對?"
他聲音發顫,拳頭攥在褲縫上。
葉逐溪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。
"我知道不是你。"
"但聞祈三天沒消息,我必須報警。"
她說完撥了出去。
接線員問了基本信息,姓名,年齡,最後一次聯係的時間。
"三天前,在家裏的泳池。"
"他有胃癌,確診三個月。"
接線員記錄完告訴她,會先調監控,讓她保持電話暢通。
掛了電話之後,屋子裏安靜下來。
葉逐溪坐在沙發上,手撐著額頭。
林之梧安靜地坐在旁邊,沒有再說話。
二十分鐘後,葉逐溪的手機響了。
不是接線員,是醫院的號碼。
她接起來。
"請問是陸聞祈先生的家屬嗎?"
"我是他妻子。"
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。
"陸聞祈先生三天前由急救中心送至我院急診。"
"溺水導致心跳驟停,經搶救無效......"
"陸聞祈先生已確認死亡。"
"我們已多次聯係家屬未果。請您盡快前來辦理相關手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