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病房,母親又勸我工作要緊。
我替她蓋好被子:“沒事,我已經交接好了。”
下午,我拿著繳費單去一樓,正好遇見陪父親複查的同事。
唐敏和我聊了幾句,忽然說:
“李嘉樹昨天還問沈總,你一次休這麼多年假,會不會影響項目。”
“我們都以為你和沈總提前商量過。”
我握著繳費單的手一頓。
“沈若是從他那裏知道的?”
唐敏怔住:“不是你告訴沈總的嗎?”
大廳廣播聲不斷,我卻隻聽見了那句反問。
原來有人一直替沈若盯著我。
而她明知道消息來得不合規,仍舊選擇了相信他、指責我。
唐敏意識到說錯了話,連忙解釋:
“李嘉樹可能隻是擔心項目,他看到會議人員調整,才去問沈總的吧。”
他的做法的確聰明。
不查我的請假記錄,隻關注排班變化。
不說我擅離職守,隻說擔心項目。
每一步都像為公司考慮,挑不出明顯的錯。
可這已經是第二次。
上次我請半天假後,沈若十分鐘內就打來了電話。
我事後問過人事,人事經理明確說,即使是副總監請假,也不會越級通知總裁。
那項規定還是沈若定的。
她說不必把我的假期告訴她,免得別人覺得我們公私不分。
現在看來,不是她不知道,隻是有人繞開流程,專門告訴她。
“要不要和人事說一聲?”唐敏問。
“不用了。”
如果我還打算留在公司,大概會追查到底。
但現在,我連爭取公平的欲望都沒有了。
隻有想留下的人,才會費心糾正規則。
廣播叫到我的號碼。
我走到窗口,工作人員核對完賬戶,告訴我後續治療還要補交三萬元。
我看著清單,一時犯了難。
做了幾年副總監,我原本不缺這筆錢。
可兩個月前,公司一筆回款延期,沈若說現金流出現缺口,問我能不能拿個人存款先周轉。
我沒有猶豫,把流動資金和原本給母親翻修老房子的錢都轉給了公司。
她握著我的手說:“周成,還是你最可靠。”
現在,公司欠款沒還,我的分紅又被清零,偏偏就缺了這三萬。
我坐在繳費大廳,想起李嘉樹入職後的種種。
他筆試成績普通,本來不在錄用名單裏,是沈若親自留下了他的簡曆。
她說他家境不好,肯吃苦,值得給一次機會。
可入職以後,他三天兩頭請假。
父親看病、妹妹考試、出租屋漏水,每個理由都很合理。
公司規定每月事假不能超過三天,他卻屢次拿到帶薪假。
實習生本來沒有績效,沈若也讓財務以“專項補貼”的名義為他加上。
他交來的方案漏洞百出,最後是我帶著部門熬夜重做。
彙報會上,沈若卻依舊誇他有潛力。
我曾提出異議,她隻說:“年輕人不容易,別太苛刻。”
如今才明白,有些照顧早已越過了邊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