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韻甚至沒看清怎麼回事,眼前的土匪頭子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橫飛出去,在地上滾了三圈才停下來。
蘇韻愣愣抬頭,逆著光,她看清了男人的模樣。
他很高,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,寬肩窄腰長腿。
一身深藍色的諾彝族傳統勁裝,腰係銀帶,袖口收緊,幹淨利落,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。
五官深邃立體,眉骨高而鋒利,劍眉斜飛入鬢,一雙眼睛漆黑如墨。
風吹過來,掀起他額前的碎發,露出一道從眉尾斜入太陽穴的淺色疤痕,反而給他添了幾分淩厲的野性。
土匪頭子從地上爬起來,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惱羞成怒地瞪著來人。
“你他媽誰啊,老子的事你也敢管?”
曲木阿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隻手臂一揚。
他身上那件外袍就落在了蘇韻身上,正好蓋住她被撕破的衣裳。
蘇韻下意識裹緊,嗅到衣服上淡淡的皂莢香。
土匪頭子眼見自己被無視,臉上有些掛不住,眼神一狠,抄起砍刀就往前衝。
“他媽的,兄弟們給我上!先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收拾了,再把那兩個娘們兒帶走!”
七八個土匪舉著砍刀棍棒嗷嗷叫著衝了上來。
蘇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可下一秒,她就瞪大了雙眼。
隻見他側身避開第一刀,手肘一抬就撞在來人的下巴上,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。
緊接著他借力轉身,一腳踹在第二個人的膝蓋窩裏,那人撲通一聲跪下去,刀還沒落地就被他一掌劈飛。
一對七都綽綽有餘。
蘇韻看得目瞪口呆。
好厲害的身法!
可就在她稍微鬆了一口氣的時候,餘光瞥見一個人影繞到了曲木阿衍的背後。
那是個瘦高的土匪,手裏的砍刀閃著寒光,正打算蓄力朝他後腦勺砍下去。
而曲木阿衍正被正麵三個人纏著,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危險。
蘇韻的腦袋還沒反應過來,身體已經動了。
“小心!”
她從車上一躍而下,猛地衝向那個偷襲的土匪,用盡全身力氣推了他一把。
那土匪被她推得一個趔趄,砍刀偏了方向,但刀刃還是在落下的瞬間劃過了她的小臂。
火辣辣的疼痛從小臂上炸開,蘇韻悶哼一聲,低頭看見自己的袖子被劃開一道口子,殷紅的血從傷口裏湧出來,順著手腕往下滴。
曲木阿衍聽見動靜猛地轉過身來,看見蘇韻捂著流血的手臂站在他身後,眼神驟然變得淩厲起來。
他一把將蘇韻拉到自己身後,緊接著一記重拳砸在那個偷襲的土匪臉上,那人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昏了過去。
剩下的幾個土匪看見老大被踹飛,弟兄被打趴了四五個,早就沒了鬥誌。
幾人互相看了一眼,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連搶走的那些麻袋都沒來得及拖走,扔了一地。
土匪跑光了,戈壁灘上重新安靜下來,隻剩下風吹過沙土的沙沙聲。
蘇韻靠在車門上,捂著手臂,疼得臉色發白。
血從指縫間滲出來,把她那件破舊的碎花布衫染紅了一片。
林秀蓮從駕駛室裏跌跌撞撞地跑下來,看見蘇韻手上的血,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。
“韻丫頭!你的手!快快快,讓娘看看——”
“沒事的娘,皮外傷。”
蘇韻忍著疼,擠出一個笑來安慰母親,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子出賣了她。
曲木阿衍走了過來,眉頭微蹙,蹲下來替他檢查傷口。
刀刃劃得不深,但很長,大約有兩寸。
皮肉翻開,鮮血淋漓,再加上蘇韻本身就白,所以顯得有些觸目驚心。
他眉頭皺得更深,轉身從馬背上的褡褳裏翻出一個軍綠色的急救包,動作熟練地撕開碘伏棉球的包裝。
“忍一下。”
蘇韻還沒反應過來,消毒棉球就按在了傷口上。
“嘶......”
她倒吸一口涼氣,下意識地往回縮手,手指不自覺地攥緊,正好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。
兩個人離得太近了。
蘇韻抬起頭,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。
陽光映在他臉上,把那些鋒利的線條映得柔和了幾分。
他的睫毛很長很密,低垂著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莫名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。
不知為何,蘇韻感到心跳得有點快,耳根也有些發熱。
她下意識移開視線,輕咳一聲。
“你很厲害,是駐邊軍嗎?”
他的身法加上身量氣度,都給她一種根正苗紅的錯覺。
果不其然,他微微頷首。
“不算軍人,隻是飛行員。”
恰好手上包紮結束,他把多餘的紗布收進急救包裏,側眸有些淡淡疑惑。
“剛剛那麼危險,你為什麼要衝上來。”
蘇韻活動了下包紮好的手臂,衝他眨眨眼,粲然一笑。
“你救了我們,我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受傷。”
陽光下,蘇韻那張臉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。烏發散在肩上,襯著那雙黑眸仿佛綴滿星子。
她裹著他的外袍,人太小了,穿著他身上剛好的衣服,將她整個人裹進去還有剩餘。
此刻仰頭看著他,直讓曲木阿衍心中砰砰直跳。
他張了張嘴,正要說什麼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。
一輛綠色的軍用邊三輪摩托從山路那頭開了過來,直接停在他身側,一個穿著軍綠色袍子的年輕男人笑嘻嘻地一拳捶在他胸口。
“還在這兒磨蹭什麼呢,人姑娘馬上就到鎮上了。這可是族長專門給你挑的好姑娘,人家大老遠的過來,你可不能讓人家等久了。”
曲木阿衍的臉色卻沉了下來,聲音冷了幾分。
“我有喜歡的人了,不會接受家裏安排。”
那年輕男人愣了一下,隨即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有喜歡的人了?誰啊,我怎麼不知道!咱們天天在一起飛,你什麼時候有喜歡的人了?”
曲木阿衍沒回答他的問題。
他下意識轉身,想看身後那人。
可他一回頭,隻看見那輛解放牌卡車已經換好了輪胎,發動機突突突地響了起來。
駕駛室的車窗搖下來,那個讓他心動的姑娘正探出半邊身子,朝他用力揮了揮手。
“同誌,衣服我放在路邊的石頭上了,謝謝你!”
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,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清楚地印在曲木阿衍的眼中。
他想問她要去哪裏,以後還來不來西康,有沒有地方落腳。
可這些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,到底沒說出口。
他沉默了一瞬,也抬起手,朝她揮了揮。
目送著那輛卡車漸漸遠去,最後消失在茫茫的戈壁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