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來了!”
蘇韻跑了出來,看著眼前的軍綠色卡車有點懵。
司機嘿嘿一笑,似乎認出了她:“你就是蘇韻吧?阿衍老是和我提起你,這不那小子讓我給你送東西來了!”
“你好......”
蘇韻招了招手,沒想到還是熟人。
這不就是那天來找曲木阿衍的年輕人嗎?
他倒是不見外,打開車門往下一跳,笑著說:“阿衍特地告訴我,讓我一定早點到。”
蘇韻點頭謝過,跟著他去車廂搬東西。
仔細一看,東西還真不少。
一個小醫藥箱,裏邊放著繃帶和一些常用藥品。
一本手工裝訂的宣傳手冊,書名是《諾彝族曆史文化常識》。
另外還有一封信,寫的方方正正,沒有信封。
信上寫著:“蘇韻,寨子裏民風彪悍,務必小心,關於諾彝族的習俗,你一定要了解清楚。”
把人和車送走後,蘇韻抱著東西回去,正好和曲木阿驍撞了滿懷。
看見那輛軍車後,她有些魂不守舍,心裏盤算著一個大計劃。
曲木阿驍見她這樣,本來還想說什麼,可一瞥離開的軍車,側身讓開後,沉默著離開。
這天晚上。
蘇韻回了房間,就躺在床上發呆。
她手裏拿著對講機,一會兒翻個身,一會兒轉個圈。
今天人家送了東西,總該打個招呼吧?
至少要說東西收到了,得說聲謝謝。
但是謝完了,又要說什麼?
兩人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,蘇韻心裏一點都沒譜。
這時,對講機忽然亮了。
蘇韻愣了一下,趕緊按下通話鍵。
她還沒開口,那邊先出了聲。
“蘇韻?”
“我在。”
蘇韻心裏的石頭落了地:“東西收到了,謝謝你。”
“寨子裏不比外邊,多了解些總沒壞處。”
蘇韻“嗯”了一聲,不知道該接什麼。
她正想打破沉默,就聽見曲木阿衍說:“你以後有什麼打算?”
蘇韻沒想到他會問這個,想了想後,把趙小蘭來信的事情簡單說了。
曲木阿衍有些驚訝:“老吉克答應了?”
“答應了,還送了我一個蝴蝶吊墜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蘇韻想起了那輛軍車,猶豫了一下:“出山的路不好走,以後東西多了,總不能靠馬馱著,那輛車以後還能來嗎?”
“能,半個月跑一趟,可以順路捎去鎮上。”
蘇韻翹起嘴角:“那說好了,補給的事交給我,可不能讓人家白跑。”
曲木阿衍“嗯”了一聲後,又是一陣沉默。
好在有了新的話題,兩個人也習慣了這個節奏。
“你那邊怎麼樣?”
蘇韻拽了拽被子:“訓練累嗎?”
電流聲沙沙響了幾秒:“有點。”
就兩個字。
蘇韻輕笑一聲,倒是沒覺得奇怪。
就這麼聊天,難怪那次他沒問出自己的名字。
她想了想,沒來由的開口:“以後我能打給你嗎?”
“我平時有夜訓,時間太晚,影響你休息。”
“那你總有休息的時候吧?”
蘇韻滿不在乎:“就這麼說定了,以後你休息的時候打給我。”
她彎著嘴角,鬆開按鍵,把對講機扔在枕頭邊。
沒一會兒,對講機又亮了。
蘇韻趕緊按下通話鍵:“怎麼了?”
那邊沉默了好幾秒,然後說:“晚安。”
蘇韻鬆開通話鍵,對著關閉的對講機講了句:“晚安,飛行員。“
次日清晨。
蘇韻的心情,總算好了不少。
一來樣品有了著落,二來運輸也有人幫忙。
她剛出門,就看見曲木阿驍等在了院子裏。
曲木阿驍倚在門框旁,看見人出來,他把下巴一揚:“走,帶你找人去。”
蘇韻愣了一下:“找什麼人?”
“人家不是要樣品嗎?老吉克自己忙不過來。”
曲木阿驍轉身往外走:“寨子裏的東西很多,不止銀飾這一樣。”
“你等等我。”
蘇韻大喜過望,胡亂洗了把臉,就跟了上去。
走到半路,曲木阿驍突然開口:“這些人隻信任阿爸和我,外人去沒有用。”
蘇韻點了點頭,起初沒當回事,隻是以為他在炫耀而已。
可琢磨了一會兒,她總覺著語氣有些不對。
這家夥似乎在強調,這事沒他不行。
蘇韻一時理不清頭緒,歎了口氣,低頭跟了上去。
寨子依山而建,從山腰走到山腳得一個小時,路窄的地方兩個人得側著身子過。
曲木阿驍走前麵,遇到岔路也不回頭,隻把步子壓慢,剛好護在蘇韻身側。
每去一家,他都是先用諾彝語打招呼,對方看見是自己人,態度果然不一樣。
有了曲木阿驍幫忙,蘇韻談起價錢來,也是格外的順利。
她記著曲木大叔的叮囑,給每家額外多了五塊錢。
第一家刺繡的阿瑪大嬸二話沒說就應了。
第二家打銀戒指的是曲木阿驍的表哥,答應的也痛快。
第三個是個打銀碗的啞巴漢子,他比劃著讓蘇韻放心,肯定能按時拿貨。
折騰到了中午,兩個人坐在老槐樹下休息。
“餓了吧?”
曲木阿驍遞了個烤洋芋。
“謝謝。”
蘇韻沒客氣,吹了吹熱氣,大口吃了起來。
曲木阿驍突然問:“你以後想靠這個賺錢嗎?”
“怎麼可能呢!”
蘇韻頓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這兩兄弟,一個太繞彎子,一個又太直接。
結果問的卻是同一件事。
想到這,她笑了:“我隻想靠著這件事,把大家的積極性調動起來。到時候大家不抵觸外邊,賺錢的機會多的是。”
曲木阿驍沒有再問,隻覺得蘇韻今天有些不一樣。
他靠在樹幹上,看著蘇韻的嘴角沾了點洋芋皮。
曲木阿驍下意識伸手,卻在嘴角幾寸處停住了。
曲木阿驍手指一僵,轉而指了指自己的嘴角:“這有東西。”
“啊?”
蘇韻抬頭,用手背胡亂蹭了一下:“還有嗎?”
“沒了......”
曲木阿驍轉過去,雙手抱胸接著看雪山。
過了一會兒,他像是自言自語:“我哥幫你運貨,我幫你湊樣品,剛好。”
剛好?
他這是在和他哥較勁嗎?
蘇韻動作一頓,看著那張側臉,發現兩兄弟似乎很像。
他們好像硬幣的正反麵,有時候她也分不清。
“看什麼呢?”
“該回去了。”
蘇韻站了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曲木阿驍默默點頭,轉身跟上時,撚走了她肩膀上的一片落葉。
回到家後,蘇韻算計著時間,把樣品清單放回了枕頭下。
除了銀戒指要後天外,剩下的東西明天就能湊齊。
阿呷說過,她那還有兩條帕子,撐場麵足夠了。
汽車下趟還得半個月,蘇韻怕趙小蘭反悔,不想等了。
就在這時,她聽見外邊有說話聲。
蘇韻打開窗戶,曲木阿驍在和棗紅馬說話。
他提了桶水,正拿鬃刷順著馬背往下刷。
馬鞍也拿了出來,皮麵被精心擦過,就連腳蹬也閃著光。
蘇韻看了一會兒,反應過來,曲木阿驍這是準備送她去鎮上。
在他看來,這事不需要開口,完全理所應當。
蘇韻剛要關窗,一陣冷風就灌了進來。
棗紅馬打著響鼻,讓曲木阿驍手上的鬃刷一頓。
他抬頭看了眼天色,喉嚨一動,回過頭時,恰好看見趴在窗台的蘇韻。
兩人擱著不遠,蘇韻見他表情不對,壓著聲音說:“阿驍,怎麼了?”
“早點睡。”
曲木阿驍搖了搖頭,牽著棗紅馬去了馬棚,還低聲說了句諾彝語。
蘇韻點頭關窗,躺在床上時,才想起忘了說明天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