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娘家出來後,外麵的冷風一吹,我突然感到胃部一陣劇烈的絞痛。
這毛病是八年前為了幫婉清的公司拉投資,連喝了半個月的酒落下的。
那時候喬婉清以工作忙為由,整整一個月沒在醫院露麵,我一個人熬過了胃穿孔大出血和漫長的恢複期。
痛感越來越強烈,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胃裏攪動,我的額頭瞬間布滿了冷汗。
我靠在路邊的廣告牌上,顫抖著手摸出手機,撥通了喬婉清的電話。
潛意識裏,我還是習慣性地向她求救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頭傳來喬婉清極其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又怎麼了?我說了今天在開會,你是不是非要逼我關機?”
我疼得直抽冷氣,聲音破碎得幾乎連不成句。
“喬婉清......我胃病犯了,在南陽路這邊,你能不能......來接我去醫院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,隨後傳來文件翻動的聲音。
“顧柏舟,你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借口?每次你一鬧情緒就裝病,有意思嗎?”
“我很忙,沒空陪你玩這種狼來了的遊戲,痛就自己打車去醫院。”
嘟、嘟、嘟。
電話被無情地掛斷。
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,扯起一個慘淡的笑,忍著劇痛攔下了一輛出租車。
到了市中心醫院,我捂著肚子,艱難地排隊掛號。
就在我拿著單子準備去腸胃科的時候,前麵一陣熟悉的笑聲讓我硬生生停住了腳步。
走廊的盡頭,喬婉清穿著質地精良的職業套裝,正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男人往兒科門診走。
那個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,身姿挺拔,手裏牽著我的女兒顧子衿。
是程硯。
子衿手裏拿著一個氣球,笑得極其燦爛,時不時仰起頭叫一聲“媽媽”,再叫一聲“程硯叔叔”。
路過的護士忍不住感歎了一句:“這小家庭顏值真高,爸爸長得真帥氣。”
喬婉清沒有否認,程硯更是溫和地低下了頭。
我的胃痛在這一刻仿佛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冷,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。
她口中那個“重要到不能關機”的會議,原來就是在醫院裏,陪著她的白月光和我的女兒,扮演幸福的一家三口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。
直到我站在他們麵前,擋住了他們的去路。
喬婉清看到我的那一瞬間,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防備和厭煩。
“你跟蹤我?”她下意識地將程硯擋在身後。
這個保護的姿態,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我的臉上。
程硯從喬婉清身後探出半個身子,看到我蒼白的臉,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吞無辜的神情。
“柏舟哥,你別誤會,子衿今天有點輕微咳嗽,婉清隻是順路送我們過來看看,你千萬別因為我跟她吵架。”
他語氣誠懇,字字句句都在彰顯他的無辜和我的無理取鬧。
子衿立刻掙脫程硯的手,跑到喬婉清腿邊,憤怒地瞪著我。
“壞爸爸,你又要罵媽媽和程硯叔叔了嗎?我不喜歡你!”
親生女兒的這句話,徹底擊碎了我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。
我看著喬婉清,指了指自己還在發抖的胃部,聲音輕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。
“喬婉清,這就是你說的在開會?”
喬婉清皺了皺眉,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一絲意外,但她很快理直氣壯地回擊。
“子衿生病了,我來看看怎麼了?倒是你,口口聲聲說自己胃疼得要死,現在看起來不是挺精神的嗎?”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。
“顧柏舟,你的苦肉計已經被拆穿了,見好就收吧,別在醫院裏丟人現眼。”
我看著她眼底那明晃晃的嫌惡,突然覺得這八年的堅持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。
我曾以為我剪掉她的護照,就能留住她的人。
可我忘了,她的心早就飛走了,或者說,從來就沒在過我身上。
我沒有像以往那樣上前去揪住程硯的衣領,也沒有大聲質問喬婉清。
我隻是將手裏的掛號單揉成一團,準確無誤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然後,我轉身就走。
“柏舟哥......”程硯在後麵假惺惺地喊了一聲。
喬婉清護著程硯,眼神冰冷:“顧柏舟,你到底有完沒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