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那個被稱為“家”的別墅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
偌大的房子裏空蕩蕩的,隻有掃地機器人在角落裏發出單調的嗡嗡聲。
我沒有開主燈,借著玄關微弱的壁燈,走進了主臥。
沒有暴跳如雷,沒有紅眼質問,我異常平靜地從床底拖出了行李箱。
這八年來,我為了留住喬婉清,在這個家裏添置了無數東西。
情侶款的咖啡杯、她最喜歡的定製靠枕、甚至連窗簾的顏色都是為了迎合她的喜好換的。
可現在看著這些,我隻覺得無比反胃。
我沒有帶走任何帶有喬婉清痕跡的東西,隻收拾了幾件最基本的換洗衣服和我的重要證件。
最後,我拉開抽屜,拿出了那份半年前就擬好,卻遲遲不敢拿出來的離婚協議書。
這半年來,我無數次想要放棄,又無數次被她的偶爾施舍的溫存騙回去。
但今天,在醫院看到她護著程硯的那一刻,我終於醒了。
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滴滴聲,緊接著是子衿換鞋的動靜。
喬婉清推開臥室的門,看到我腳邊的行李箱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發出一聲冷笑。
“怎麼?絕食和裝病不管用了,現在開始玩離家出走了?”
她脫下西裝外套,隨手扔在床上,姿態傲慢又篤定。
“顧柏舟,你每次鬧脾氣都要折騰一出,你不嫌煩我都嫌煩。我警告你,今天你要是敢踏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我再去接你回來。”
她走到梳妝台前,摘下手腕上的名表,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在她眼裏,我不過是個離不開她、隻能靠死纏爛打來博取關注的可憐蟲。
子衿也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,看到我要走,不僅沒有挽留,反而撇了撇嘴。
“爸爸你要去哪裏?你去奶奶家吧,這樣程硯叔叔就可以來我們家住了,他做的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。”
我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猛地收緊,指甲幾乎折斷在掌心。
這就是我傾盡心血養大的女兒。
我看著她那張酷似喬婉清的臉,心底那處潰爛的傷口,終於徹底麻木了。
“好。”我輕聲回答。
喬婉清解襯衫扣子的手一頓,終於轉過頭正眼看我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沒有理會她眼底的驚疑,直接將那份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床頭櫃上。
“喬婉清,我們離婚吧。”
“我已經簽好字了,財產方麵,除了我婚前自己賺的那些,你喬家的東西我一分不要。至於子衿......”
我頓了頓,目光掃過那個對我充滿敵意的孩子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撫養權歸你,她如願以償可以換個新爸爸了。”
喬婉清的臉色終於變了,她幾步走過來,一把抓起那份協議,眼神陰鷙地盯著我的簽名。
“顧柏舟,你又在耍什麼花招?拿離婚來威脅我?你以為我會怕嗎?”
她狠狠地把協議摔在我的腳邊,紙張散落一地。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愛我愛得連尊嚴都不要了,你怎麼可能舍得離婚?”
我看著她暴怒的樣子,隻覺得悲哀。
她太自信了,自信到以為我這輩子都會像個廢物一樣死死守著她。
我彎腰,平靜地將地上的協議一張張撿起來,重新整齊地放在旁邊的茶幾上。
“隨你怎麼想,喬婉清,這八年,我認輸了。”
“你贏了,程硯也贏了,你們自由了。”
我沒有再給她反駁的機會,拉起行李箱,繞過她僵硬的身體。
大門在我身後發出沉重的閉合聲,將那個困了我八年的牢籠徹底隔絕。
夜風很冷,但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我將離婚協議留在茶幾上,默默離開,登上了飛往溫哥華的飛機。
空姐微笑著遞來毛毯:“先生,您的座位在這裏。”
我輕聲回道:“謝謝,我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