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八點,病房裏隻有呼吸機的低頻運作聲。
護工李哥坐在角落裏織圍巾,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。
這是餘安歌特意留下來“照顧”我的人。
更準確地說,是監視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我姐程瑾發來的消息。
隻有一張照片和一句話。
照片是在機場VIP候機室偷拍的。
餘安歌穿著那身筆挺的西裝,正將一件大衣披在陳渡的肩上。
陳渡靠在她懷裏,肩背微微顫抖,透出幾分薄肌少年的脆弱感,而她正低頭吻去他的眼淚。
【她在機場。律師已經聯係好了。】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胸口並沒有預期的撕裂感,反而有一種靴子終於落地的平靜。
你看,餘安歌。
你連演戲,都演不到全套。
我關掉手機,看向角落裏的李哥。
“李哥,我有點餓了,想吃樓下拐角那家的南瓜粥。”
李哥立刻放下圍巾站起來。
“先生,餘總交代過,您的飲食必須嚴格按照營養師的食譜來。外麵的東西不衛生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我是尿毒症,不是犯人。去買。”
李哥有些為難,伸手去掏手機。
“那我先給餘總打個電話問問......”
“你今天要是打這個電話,明天就不用來了。”
我靠在枕頭上,語氣加重。
“餘家現在是我在發工資,你最好搞清楚誰是雇主。”
李哥被我的眼神震住了。
他雖然是餘安歌找來的,但也知道程家在海城的地位。
猶豫了片刻,他還是妥協了。
“那您千萬別亂走,我馬上就回來。”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掀開被子下床。
換上便服,戴上帽子和口罩。
我避開護士站的視線,從安全通道走出了住院部大樓。
冷風夾雜著雪渣撲麵而來。
我裹緊大衣,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“去星海國際。”
星海國際,就是餘安歌給陳渡租的高級公寓。
早上餘安歌在車裏對林特助說,陳渡去辦了退租。
但我總覺得,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一個即將出國、且被“徹底切斷聯係”的男人,為什麼會非要見她最後一麵?
半小時後,我站在了公寓樓下。
利用我之前查到的備用密碼,我順利進入了陳渡住過的那一層。
門鎖已經被換成了普通的機械鎖,上麵還貼著物業的封條。
看起來確實是人去樓空了。
但我沒走。
我走到樓梯間,點燃了一根煙。
我不抽煙,這根煙是我用來計時的。
煙燃盡的時候,電梯門“叮”的一聲開了。
走出來的,不是別人。
正是應該在機場陪著陳渡的林特助。
她手裏提著兩個巨大的黑色行李袋,神色匆匆地走向陳渡那間已經被“退租”的公寓。
她掏出鑰匙,撕下封條,打開了門。
我踩滅煙頭,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。
門半掩著,裏麵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。
我推開門,冷冷出聲。
“林特助,大半夜的,在這裏找什麼?”
林特助渾身一震,手裏的袋子“砰”地掉在地上。
裏麵散落出幾份文件和幾個首飾盒。
她轉過身,看到是我,臉色瞬間煞白。
“先......先生?您怎麼在這裏?”
我走進客廳。
這裏根本沒有搬空的跡象。
沙發上還扔著陳渡的抱枕,茶幾上甚至還有沒喝完的半杯水。
所謂的“搬空退租”,不過是做給我看的一場戲。
我的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文件上。
最上麵的一份,赫然印著“瑞慈私人療養院轉院同意書”。
患者姓名:程慕聲。
簽字人:餘安歌。
我走過去,彎腰撿起那份文件。
林特助想攔,卻沒敢伸出手。
我一字一句地往下看。
那是海城最偏僻、安保最嚴密的一家私人療養院。
通常用來收治那些精神失常、需要被家族“隱藏”起來的病人。
我的手開始不可抑製地發抖。
“這是什麼?”
我把文件舉到林特助麵前。
“餘安歌打算把我送去精神病院?”
林特助咽了口唾沫,額頭上冒出冷汗。
“先生,您誤會了。餘總......餘總隻是覺得那裏的環境更適合您休養。您的病需要安靜,在市區醫院太嘈雜了。”
“安靜?”
我冷笑出聲。
“是適合休養,還是適合軟禁?”
“為了不讓我傷害她的心肝寶貝,她連我的後路都想好了是嗎!”
那封信裏說得對。
餘安歌為了保護陳渡,什麼都幹得出來。
她不僅要穩住我,還要徹底剝奪我的人身自由。
把我關在那種與世隔絕的地方,就算我死了,也不會有人知道。
“先生,餘總真的是為了您好......”
林特助還在試圖辯解。
我不想再聽她廢話。
我轉身走向臥室。
既然她們要演,我就看看這公寓裏還藏著什麼秘密。
臥室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上了鎖的日記本。
我隨手抄起桌上的煙灰缸,狠狠砸開了鎖扣。
日記本攤開,裏麵密密麻麻全是陳渡的字跡。
不是情話,而是記錄。
【3月12日,她帶程慕聲去了晚宴。真惡心,那個老男人還要霸占她多久?】
【5月20日,她轉了三百萬給我。這點錢打發叫花子嗎?她合法丈夫的位置明明應該是我的。】
【11月4日,程慕聲查出了尿毒症。太好了,老天開眼。等他死了,一切都是我的。】
這就是餘安歌拚命保護的“單純善良”的男人。
一個表麵柔弱,背地裏卻惡毒到了極點的寄生蟲。
我拿出手機,把日記裏的內容和那份轉院同意書全部拍了下來。
然後看向站在門口不敢動彈的林特助。
“回去告訴餘安歌。”
我收起手機,聲音冷若冰霜。
“她的跨國會議,開得真是精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