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退了房,直接去了高鐵站。
改簽了最早的一班回深圳的車。
我不想再浪費一秒鐘在這個所謂的家裏。
剛上車找到座位坐下,林修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他是我在深圳的同事兼好哥們。
"閆銘,你老家事情處理完了嗎?什麼時候回來?"
"已經在車上了。"
"太好了!跟你說個大好消息,總部那個外派歐洲的名額定下來了,王總親自推了你。這可是連升兩級的好機會啊!"
我冰冷的手腳終於有了一絲溫度。
這半年,我沒日沒夜地拚這個項目,就是為了這個外派名額。
隻要去了歐洲,回來至少是個大區總監。
"文件下發了嗎?"
"還沒,王總說明天上午開會正式宣布。你趕緊回來準備一下護照材料。"
"好,我下午就到。"
掛了電話,我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感情沒了,家沒了,至少我還有事業。
下午三點,我推開出租屋的門。
屋裏很亂。
洛清歡比我先回來一天,沙發上扔著她的外套,茶幾上放著兩個空了的咖啡杯。
我走過去,看了一眼咖啡杯。
一個是我的杯子,另一個是星巴克的紙杯,杯壁上畫了一個笑臉,旁邊寫著"專屬阿皓"。
我沒碰那個紙杯,徑直走進臥室收拾行李。
晚上八點,洛清歡推門進來。
看到我坐在電腦前弄資料,她愣了一下。
"你什麼時候回來的?怎麼沒告訴我一聲?我去車站接你啊。"
她走過來,習慣性地想從背後抱住我。
我側身躲開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有點難看。
"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?"她歎了口氣,拉了把椅子坐下,"閆銘,咱們馬上就要結婚了,這事翻篇了行嗎?"
"房子我都看好了,明天去交首付。"我沒看她,盯著屏幕。
"明天?"她有點心虛地避開我的眼神,"明天不行。"
我敲鍵盤的手停了下來。
"為什麼?"
"我......我爸那邊出了點狀況。"她清了清嗓子,"他老毛病犯了,急需一筆錢手術。我的錢全投在那個理財裏暫時拿不出來。"
"所以呢?"
"所以,首付的事先緩緩。你那三十萬,先借給我救急。"
她看著我,眼神裏全是理所當然。
我轉過頭,定定地看著她。
"洛清歡,你爸上個月剛去三亞旅過遊,昨天還在朋友圈發了衝浪的視頻。你告訴我,他犯了什麼急需三十萬的手術?"
她臉色一僵。
"老年人的病,說來就來。你這是什麼意思?懷疑我騙你?"
"錢不在我這裏了。"我重新看向屏幕。
"不在你這?那去哪了?"她猛地站起來,聲音拔高。
"買理財了,死期,一年後才能拿出來。"
"閆銘,你瘋了嗎!"洛清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"馬上就要交首付了,你把錢存死期?"
"反正你也沒錢交首付,存死期怎麼了?"
"你——"她指著我,氣得說不出話來,"你是不是故意的?你就是為了防著我?"
"是防著你,還是防著我家人?"我站起來,平視著她。
洛清歡眼神閃爍了一下,煩躁地扒了扒頭發。
"行,隨你的便。反正房子是你吵著要買的,現在買不了,你自己看著辦。"
她抓起車鑰匙,轉身就往外走。
"去哪?"
"出去透透氣,跟你在一個屋簷下,我壓抑。"
門被重重摔上。
我看著震動的門框,拿出手機,撥通了王總的電話。
"王總,歐洲外派的名額,我一定全力以赴。"
第二天上午。
我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,走進公司會議室。
例會進行到最後,王總清了清嗓子,準備宣布外派名單。
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。
我媽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,身後還跟著一臉怯生生的閆皓。
"誰是你們領導?"我媽大嗓門一喊,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。
我愣住了。
"媽?你怎麼在這?"
"我怎麼在這?我不來,你是不是就要飛到國外去快活了?"
她幾步衝到我麵前,指著我的鼻子大罵。
"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!自己弟弟在老家連個好工作都找不到,你倒好,一個人跑去歐洲享福?"
王總皺起眉頭,"這位女士,我們在開會,請你出去。"
"我不出去!"我媽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,"今天必須把事情說清楚。那個去國外的名額,必須給我小兒子阿皓!"
全場嘩然。
所有同事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我隻覺得一陣荒謬的眩暈。
"媽,你在胡鬧什麼?這是公司,不是家裏!"
"我不管在哪,你是我生的,你就得聽我的!"我媽拍著桌子,"你一個當大哥的跑那麼遠幹什麼?這名額給阿皓,他去國外鍍個金,回來好娶個條件好的老婆!"
閆皓拉著我媽的衣角,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:"媽,你別逼哥了。雖然我也很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,但哥肯定不會讓給我的。"
"由不得他!"
我看向門口,洛清歡正站在那裏。
她沒有進來阻止,隻是看著我。
我走過去,看著我媽。
"名額是公司根據能力定的,不是菜市場的白菜,可以隨便讓。"
"阿皓哪點比你差?他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專畢業!"我媽理直氣壯,"清歡都說了,這個名額隻要你主動放棄,就能推薦阿皓去!"
洛清歡說的。
我轉頭看向門口的洛清歡。
她避開了我的目光。
原來,他們今天這一出,是早有預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