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洛清歡,你說的?"我盯著門口那個熟悉的女人。
洛清歡終於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和事佬表情。
"閆銘,你別這麼激動。我也隻是隨口跟阿姨提了一嘴。阿皓確實需要一個機會鍛煉一下,你在深圳已經站穩腳跟了,這個名額對你來說也就是錦上添花,但對阿皓來說是雪中送炭。"
雪中送炭。
我為了這個項目熬了幾個大夜,甚至胃出血進了急診。
在她嘴裏,成了可以隨便讓人的錦上添花。
王總已經不耐煩了,叫了保安。
"閆經理,處理好你的私事,如果因為個人原因影響公司決策,我會重新考慮人選。"王總冷著臉走出了會議室。
保安把我媽和閆皓請到了會客室。
我走進去,關上門。
"鬧夠了嗎?"我看著這三個"一家人"。
"閆銘,你什麼態度?"我媽立刻跳起來,"今天你要是不去跟你們領導把名額改成阿皓,我就天天來你們公司鬧,讓你也幹不下去!"
"好啊,你鬧。"我拉開椅子坐下,極其平靜地看著她,"我被開除了,那每個月八千塊的贍養費,就隻能斷了。"
我媽的聲音戛然而止,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。
她轉了轉眼珠,看向閆皓。
閆皓咬了咬嘴唇,一臉無辜地看向洛清歡。
"清歡姐,算了吧。我就知道哥是不會幫我的。我這輩子,注定隻能在老家庸庸碌碌了。"
洛清歡歎了口氣,走到我麵前。
"閆銘,你怎麼變得這麼自私?一套房子你不給,一個名額你也不讓。你到底有沒有把阿皓當一家人?"
"沒有。"我看著她,"從今天起,他隻是你的一家人,不是我的。"
洛清歡愣住了。
"你什麼意思?"
我沒理她,站起身拉開門。
"滾。再不走,我報警說你們尋釁滋事。"
他們走了。
但我知道,這件事沒完。
晚上加班到九點,我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那種熟悉的、像被一隻手狠狠揪住的絞痛感。
我摸了摸抽屜,胃藥吃完了。
拿起手機,下意識地想給洛清歡打電話。但手指停在撥號鍵上,又收了回來。
我給自己叫了一輛車,去了附近的醫院。
急診室裏,醫生看著我的檢查報告,眉頭緊鎖。
"急性胃穿孔的先兆,必須立刻住院觀察,準備手術。叫你家屬來簽字。"
"我自己簽行嗎?"
"不行,必須有直係親屬或者配偶。"
我一個人坐在急診的走廊裏,疼得直冒冷汗。
走廊的白熾燈晃得我眼暈。
我拿出手機,先打給我媽。
嘟嘟幾聲後,電話接通,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傳來。
"幹嘛?"我媽很不耐煩。
"媽,我在市二院,急性胃穿孔,需要家屬簽字手術。"我的聲音發抖。
"哎呀,你裝什麼裝?下午在公司不是還牙尖嘴利的嗎?"我媽冷笑,"我告訴你,名額的事沒商量好,你就是死在醫院我也不會去簽字的!"
啪。電話掛斷了。
我握著手機,閉上了眼睛。
這不是偏心。
這是冷血。
我又撥通了洛清歡的電話。
第一遍,無人接聽。
第二遍,被掛斷。
第三遍,終於接通。
"洛清歡,我在醫院......"
"閆銘你有完沒完?"洛清歡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傳來,"阿皓因為你下午的話,心情不好,連晚飯都沒吃。我現在在陪他散心,你別一有什麼事就裝病博同情行嗎?狼來了的故事你聽過沒有?"
"我真的在醫院,需要簽字......"
"行了,就算你真在醫院,打個點滴死不了。我這邊走不開。"
她又掛了。
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痛到痙攣。
最後是林修遠半夜趕過來,以朋友的身份強行幫我簽了字。
手術很成功,但在病房醒來時,已經是第二天下午。
床邊空無一人。
護士進來換藥,看著我歎了氣,"小夥子,以後少熬夜,身體是自己的。"
"謝謝。"
我拿起手機。沒有一條未讀消息。
我強撐著辦了出院手續,拔掉留置針,打車回了那個我和洛清歡合租的公寓。
走到門口,我發現門沒鎖緊,虛掩著一條縫。
裏麵傳來音樂聲,還有說笑聲。
我推開門。
客廳裏掛著彩色的氣球,茶幾上放著一個三層的大蛋糕。
幾個我沒見過的陌生男女坐在沙發上,笑作一團。
洛清歡站在陽台上,背對著客廳。
閆皓正靠在她身邊,手裏端著一杯紅酒。
"清歡姐,昨天太謝謝你了,那個生日派對我很喜歡。"閆皓的聲音透著欣喜。
"你喜歡就行。二十四歲生日,必須隆重一點。"洛清歡的聲音很溫柔。
我站在門外,胃部剛剛縫合的地方,像被撕裂一樣疼。
昨天,是閆皓的生日。
他們在因為我胃穿孔躺在急診室的時候,在這裏給他辦派對。
"清歡姐......"閆皓微微靠近,摟住洛清歡的腰。
洛清歡沒有推開他,反而順勢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他們接吻了。
在我和她的家裏。
在我的眼皮底下。
"清歡姐,你什麼時候跟他分手啊?"閆皓靠在她肩頭,語氣裏帶著幾分埋怨,"我不想總是偷偷摸摸的了。"
洛清歡拍了拍他的背。
"快了。等年底他把那三十萬拿出來交了首付,房產證加上我的名字。我再找個理由跟他提分手。現在貸款還得靠他,你再委屈幾個月。"
"媽說了,等這套房子弄到手,就把老家那兩套也賣了,給我買個大平層當婚房。"
"放心,你的東西,誰也搶不走。他就是個提款機而已。"
我站在陰影裏,拿出手機,點開錄音鍵。
看著錄音時長一秒一秒增加,我甚至連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。
隻有一種極致的、可笑的荒謬感。
我沒有推門進去。
我退回樓道,關掉錄音,保存。
然後撥通了王總的電話。
"王總,我同意調任歐洲。但我有一個要求。"
"你說。"
"今天下午就簽合同,明早的航班,我要立刻走。"
掛了電話,我看著手機上洛清歡的號碼,點開了攔截。
房子我不供了,提款機我不當了。
你們,我也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