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三點,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。
醫生摘下口罩,嘴唇動了幾下。
我沒聽清,隻看見他側身讓開,露出裏麵那張被白布蓋住的病床。
我推開醫生走進去。
父親胸口已經沒了起伏,監護儀上的線條拉成一條筆直的黑線。
那隻平時總催我吃飯的手,垂在床邊,指尖泛著冷白。
我彎下腰,握住他的手。
“爸,錢拿回來了。”
口袋裏那兩千塊被我攥得發皺。
我一張張拿出來,塞進他掌心,再替他合上手指。
“你先拿著,剩下的我再想辦法。”
他的手沒有動。
我低頭替他掖好被角,忽然看見旁邊的遺物袋。
裏麵有一個紅色紅包。
封麵上的字跡歪歪扭扭:
祝秦川、林婉白頭到老。
我用拇指蓋住林婉兩個字,指腹卻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。
第二天下午,靈堂剛布置好,林婉來了。
她穿著一身黑裙,手裏捧著白菊。
李哲跟在她身後,臂彎裏還搭著一件男士大衣。
“秦川。”她停在門口,“我來送爸最後一程。”
我伸手擋住她遞來的花。
“不需要,爸等錢的時候,你在替李哲交房租。”
林婉的指節微微收緊。
“我不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。”
“我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。”
“可你後來也沒接。”
她把大衣遞過來,聲音放輕了些。
“你身上的衣服皺了。先換上,別讓爸走得不安心。”
我沒有接。
大衣的吊牌還掛在領口,尺碼卻小了一號。
李哲身上的外套,正好合身。
李哲看了一眼遺像,伸手拿起供桌上的紅包。
“叔叔臨走前還惦記著你們的婚禮。”他輕輕笑了一聲,“可惜秦川連十二萬都拿不出來,隻能把叔叔送走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放下。”
他沒有聽,手指一鬆,紅包落進旁邊的燒紙盆。
火舌卷上“白頭到老”四個字。
我踢開鐵盆,伸手攥住他的衣領。
下一秒,額角一涼。
燭台砸下來,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,視線頓時變成一片模糊的紅。
我抬手擦了一把,拳頭砸在李哲臉上。
他踉蹌著撞上供桌,遺像跟著晃了一下。
“秦川!”
林婉衝過來,一把抓住我的手臂。
她的指腹碰到我額角的傷口,動作猛地停住。
“你流血了......”
她掌心貼著我的皮膚,溫熱得讓我僵了一瞬。
李哲在她身後叫她。
林婉的手指收緊,視線還停在我臉上,身體卻已經轉了過去,擋在李哲麵前。
“你別再碰他。”
我俯身撿起父親的遺像,將裂開的相框抱進懷裏。
“林婉,我爸不需要你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