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午九點,林婉堵在靈堂門口,把和解書遞到我麵前:
“李哲被關了一夜。”她把筆塞進我手裏,“你簽字,昨天的事就算了。”
我將筆放回她掌心。
“讓警察處理。”
“你一定要這麼絕?”
她追上來,擋住我的路。
“我已經把靈堂的損失賠了。你的醫藥費我也會給。秦川,爸已經走了,活著的人還要過日子。”
我抱緊懷裏的遺像,繞過她。
林婉看見遺像邊角的裂痕,臉色變了變,伸手來扶。
我側身避開。
“川哥。”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先簽字,我陪你去安葬爸。”她壓低聲音,“婚禮的事,我們以後慢慢說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這句話熟悉得刺耳。
每次她把我推開,都會告訴我,以後再解釋。
而我每次都信。
手機在她包裏響起來。
她接通,李哲慌亂的聲音立刻傳出來,說債主堵在店門口,要是今天拿不到錢,店就保不住。
林婉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別怕,我馬上過去。”
她掛斷電話,才重新看向我。
“你簽了,我處理完阿哲的事就去墓園找你。”
我抱著遺像上車。
她追到車邊,手掌拍在車窗上。
“秦川,你不會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吧?”
我沒有降下車窗。
後視鏡裏,她的身影越來越遠。
父親下葬後,我回舊屋取東西。
樓道裏沒有開燈,木棍落下時,肩胛骨先是一麻,緊接著整條手臂失去力氣。
遺像從掌心滑下,磕在台階邊。
我彎腰去撿,第二棍掃過腿彎,膝蓋重重撞上水泥地。
李哲踩住我的手背,慢慢碾下去。
“昨天你肯為叔叔跪婉婉,今天怎麼不肯為她簽字?”
我咬緊牙,血腥味在舌根漫開。
他拿起地上的遺像,朝台階邊緣晃了晃。
“她每次都會來救你。可救完你,她還是會選我。”
相框即將砸下時,高跟鞋撞上樓梯。
“住手!”
林婉推開人群,撲到我麵前。
木棍落下來,她抬起手臂擋住。
悶響過後,她疼得吸了一口氣,仍舊伸手護住我的後腦。
“川哥,你別動。”
她指腹擦過我嘴角的血,眼圈一點點泛紅。
可李哲在身後低聲開口:
“婉婉,取保期間再出事,我就完了。”
林婉的手停住。
她看了看我,又回頭看向李哲。
短短幾秒,她眼裏的心疼被壓了下去。
她扶我坐起,撿起那份和解書,重新遞到我麵前。
“秦川,你先簽。”
我盯著她腫起的手臂。
“你救我,是因為怕我出事,還是因為你需要我簽字?”
她的睫毛顫了顫,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你是我丈夫,我不能看著你被他們打死。”
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。
“林婉,我們徹底結束了,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。”
我抱起父親裂開的遺像,坐上救護車,沒有再多看林婉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