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關進小黑屋的第三天,我發起了高燒。
那個房間隻有不到三個平方,沒有窗戶,沒有床。
連排泄都隻能在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塑料桶裏解決。
每天中午,鐵門底部的小口會被拉開。
一個生了鏽的鐵碗被粗暴地踢進來。
裏麵裝著半碗餿掉的白菜湯和兩個硬得像石頭的死麵饅頭。
我蜷縮在冰冷潮濕的角落裏,渾身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。
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撕裂般的疼痛。
傷口發炎了,帶著一股難聞的腐臭味。
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個地獄裏時。
大伯找上了我家的門。
事後我才知道,那是大伯查了整整兩天才找到的線索。
那天中午。
我爸正坐在客廳裏,喝著茶,看著群裏那些家長對他的吹捧。
大伯“砰”地一聲踹開了家門。
他眼睛熬得通紅,手裏攥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清大保送確認書。
“老三!你把小澈弄哪去了?”
大伯一把揪住我爸的衣領,聲音都在發抖。
我爸不緊不慢地拂開大伯的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大哥,你這是幹什麼?吃錯藥了?”
“小澈去治病了,去接受最好的挫折教育了。”
大伯氣得渾身發抖,將那份確認書狠狠拍在茶幾上。
“治病?治什麼病!”
“那是清大!全國最好的大學!全省就這麼一個保送名額!”
“人家招生辦的電話都打到學校去了,問為什麼還沒去提交材料!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毀了咱們老林家幾輩子才修來的福分!”
我爸冷笑一聲,看都不看那份確認書一眼。
他從兜裏掏出手機,點開那個他每天必看的短視頻賬號。
“大哥,你太膚淺了。”
“你看看大師是怎麼說的?”
他把屏幕懟到大伯臉上,裏麵正播放著那個穿著中山裝的所謂專家的演講。
“高分低能!高學曆的網癮患者,將來對社會的危害更大!”
我爸滿臉狂熱地跟著念叨。
“聽見沒?學曆越高,網癮的毒性越深!”
“他偷偷摸摸打遊戲,賺那點臟錢,人都爛透了。”
“我不趁現在把他打醒,他以後就是社會的敗類!”
大伯一把拍飛了我爸的手機。
手機砸在牆上,屏幕碎成了一片蛛網。
“你放屁!”
大伯指著我爸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那是臟錢嗎?那是孩子為了湊學費,熬瞎了眼睛賺來的血汗錢!”
“你當老子的不出一分錢,還有臉砸他的電腦?”
“你趕緊告訴我那個什麼鬼中心在哪,我去接人!”
我爸臉色一沉,從沙發上站了起來。
“接人?不可能。”
“療程沒結束,誰也別想把他帶出來。”
大伯氣急敗壞地掏出手機。
“你不說是吧?行,我報警!我告你非法拘禁!”
聽到“報警”兩個字,我爸非但沒有害怕,反而嗤笑了一聲。
“你報啊,你現在就報。”
“我是他親爹,我花錢請人管教我未成年的兒子,警察管得著嗎?”
他走到大伯麵前,眼神陰鷙。
“大哥,你要是敢壞了我的教育大計,咱們今天就斷絕兄弟關係。”
“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管我的網癮兒子。”
大伯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看著麵前這個因為沉迷毒雞湯而變得六親不認的弟弟,滿眼都是難以置信。
最終,大伯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,摔門而去。
而此刻的小黑屋裏。
我費力地爬到那個鐵碗前。
伸手抓起那個餿掉的饅頭,一點一點地塞進嘴裏。
酸臭的味道刺激著我的味蕾,我邊吃邊吐。
吐完了,再把吐出來的東西重新咽下去。
我不能死。
大伯救不了我,警察也不會管這種所謂的家務事。
隻有活下去,才有機會從這個地獄裏爬出去。
發燒的第四天,鐵門終於被打開了。
雷教官站在門口,用手帕捂著鼻子,嫌惡地看著我。
“想通了嗎?”
我趴在地上,用力地仰起頭。
看著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,我裂開幹裂的嘴唇。
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想通了。”
“教官,我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