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燕綏安扶著廊柱喘 息,佛堂七日折磨讓他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駙馬爺,明崖來看您了。”
侍衛的通報讓燕綏安猛地抬頭。
季明崖一襲月白長衫立在院中,腰間懸著褚怡心親手繡的香囊。
“燕將軍,聽聞您身體不適,特來探望。”
燕綏安聲音沙啞。“末將殘軀,不勞掛念。”
季明崖忽然上前兩步,在侍衛視線死角壓低聲音:“將軍可知,您每月被取的心頭血,都進了誰的肚子?”
燕綏安瞳孔驟縮,季明崖這是在挑釁他?
“怡心說......"
季明崖指尖撫過腰間香囊,笑得溫柔,“將軍的血,格外滋補。”
話音未落,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,整個人向前栽去。燕綏安下意識伸手去扶,卻見季明崖嘴角溢出一縷鮮血。
“燕綏安!你做什麼!”
褚怡心提著裙擺飛奔而來。
“怡心,我......"
季明崖突然重重摔在青石板上。
“明崖!”褚怡心撲跪在地,“太醫!快傳太醫!”
她猛地抬頭,眼中怒火幾乎要將燕綏安燒穿:“你敢傷他?”
燕綏安張了張嘴,卻見季明崖在褚怡心看不見的角度,對他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不是我。”燕綏安聲音幹澀,“他自己......"
“閉嘴!”褚怡心揚手一記耳光,燕綏安被打得偏過頭去,唇角滲出血絲,“我親眼看見你推他!”
侍衛們一擁而上,將燕綏安按跪在地。
他脊椎處的傷口被粗暴按壓,疼得眼前發黑。
“怡心......”他艱難抬頭,“你信我......"
褚怡心卻已經轉身扶起季明崖:“明崖別怕,我在這兒誰也不能動你。”
太醫匆匆趕來,把脈後臉色大變:“殿下,季公子他......心脈受損,怕是......怕是......"
“怕是什麼?”褚怡心聲音發抖。
“怕是有人用內力震傷了心脈!”
滿院寂靜。
燕綏安不可置否地看向太醫!
“燕綏安!明崖待你如兄弟,你竟要殺他?”
她突然從侍衛腰間抽出佩劍,劍尖直指燕綏安咽喉:“本宮要你給明崖償命!”
劍尖刺破皮膚,血珠順著脖頸滑下。
燕綏安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當眾吻他的少女,忽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“挑了他的手筋。既然他管不住這雙手,就別要了。”
燕綏安劇烈掙紮起來:“褚怡心!你敢!”
侍衛的膝蓋重重壓在他背上,脊椎處的傷口徹底崩裂。
“怡心......”他試圖勸,“我是漠北統帥......我的手不能出事......"
“你現在是我的駙馬。”
褚怡心俯身,“你一條看門狗,要什麼兵器?”
太醫取出銀刀,燕綏安被按著手腕壓在石桌上。
“先從右手開始。”
褚怡心撫摸著季明崖的發絲,語氣輕描淡寫,“挑幹淨些,別留後患。”
銀刀刺入腕部的瞬間,燕綏安頓時渾身肌肉繃緊。
“呃啊——!”
第一根手筋被挑斷時,燕綏安的慘叫驚飛了滿樹寒鴉,汗水混著血水從下頜滴落,在石桌上積成一小窪。
“繼續。”褚怡心頭也不抬。
第二刀下去時,燕綏安已經發不出聲音。
他死死咬住嘴唇,鐵鏽味在口中蔓延。眼前閃過漠北的落日,將士們的笑臉,老將軍臨終前交給他的虎符......
“回稟公主殿下,燕將軍的右手廢了。”
褚怡心終於抬眼,看到燕綏安慘白的臉上全是冷汗。
她心頭突然一顫,想起去年上元節,這雙手曾為她摘下最高那盞花燈。
“左手......”她聲音不自覺地弱了幾分,“算了......"
“公主!”季明崖突然咳嗽起來,嘴角又溢出血絲,“他今日敢傷我,明日就敢傷公主殿下您啊......"
褚怡心眼神一凜:“挑!”
燕綏安閉上眼睛,當左手也被按在石桌上時,他忽然低笑起來,笑聲嘶啞破碎:
“褚怡心......你記住今日......"
銀刀落下,他渾身痙攣,卻再沒發出一聲痛呼。
昏迷前,他聽見褚怡心對太醫說:“用最好的金瘡藥......別讓他死了......"
還有季明崖輕柔的回應:“怡心放心,他還有用......"
黑暗徹底吞噬意識前,燕綏安想起北戎使團遞來的國書,三個月後,他們將來朝賀。
三個月......
足夠他養好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