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楚硯,你昨晚怎麼沒等我回來?”
第二天中午,沈星樞揉著太陽穴從主臥走出來,長發微亂。
我坐在餐桌前,正在看手裏泛黃的發票底單。
“慶功宴好玩嗎?”
我把底單翻過去,扣在桌麵上。
“都是些人情世故,喝了不少酒,嘉澤幫我擋了好幾杯,小男生酒量淺,半夜還吐了一場。”
她拉開椅子坐下,習慣性地端起我麵前的溫蜂蜜水喝了一大口。
“你怎麼沒給我煮醒酒湯?”
她皺了皺鼻子,似乎對嘴裏的甜味不太滿意。
“家裏生薑和葛根用完了,我沒去買。”
“叫跑腿送過來不就行了?”
她歎了口氣,靠在椅背上。
“以前你總是提前準備好的,今天怎麼這麼懶散。”
我看著她鎖骨處若隱若現的紅印,沒有拆穿。
“沈星樞,十年前我當掉的金長命鎖,當票在你那裏吧?”
她整個人頓住了。
眼神飄向陽台,過了幾秒才轉回來。
“怎麼突然提這個?”
“我想去贖回來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今天是當鋪最後保留期截止日,再不去,就要被當成死當熔掉了。”
沈星樞揉鼻梁的動作停了下來,聲音低沉了些。
“楚硯,那個當票......前陣子我清理舊工作室的時候,不小心弄丟了。”
“丟了?”
“對,搬家次數太多,很多舊票據都發黴爛掉了。”
她伸手蓋住我的手背,手心帶著微熱的溫度。
“不就是一個老式的金長命鎖嗎?現在金價雖然漲了,但款式太土了,改天我帶你去專櫃,買塊最新款的勞力士水鬼,好不好?”
我把手從她的掌心抽了出來。
“那是奶奶留給我的唯一念想,上麵刻著我的生辰。”
“逝者已矣,楚硯,我們得往前看。”
她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。
“我現在年收入幾千萬,你要什麼名表買不到?何必非要執著一個過去的舊物件?”
“不是執著舊物件,是執著我的尊嚴。”
“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。”
沈星樞臉色沉了下來,語氣雖然克製,但眼神裏已經有了不耐煩。
“我難道虧待過你嗎?這張副卡每個月額度二十萬,你隨便刷,你想要什麼不能買?”
門口傳來指紋鎖的聲音。
門開了。
洛嘉澤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走進來,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拖鞋。
那是上周我買的男士情侶拖鞋,沈星樞嫌款式太硬漢沒拆封。
現在它穿在洛嘉澤腳上。
“星樞姐,我熬了海參排骨湯給你養胃,楚硯哥也在呀?”
洛嘉澤把保溫桶放在桌上,手腕輕輕一晃。
一道金光晃痛了我的眼睛。
那是一條造型古樸的實心金手鏈。
是被熔鑄改造過的,但邊緣依稀能看到一個小小的“硯”字紋路。
金鏈被改成了機車風的搭扣,旁邊還掛了一顆新鑲上去的黑曜石。
“你的手鏈挺漂亮。”
我盯著那條手鏈。
洛嘉澤下意識地把衣袖往下扯了扯,眼神求助般看向沈星樞。
“這是......這是我上一任女朋友送的,便宜貨,不值什麼錢。”
洛嘉澤慌亂地解釋。
沈星樞輕咳了一聲,站起身走到洛嘉澤身邊,接過了保溫桶。
“嘉澤也是好心,特意送湯過來,楚硯,你別用審問犯人的眼神看人。”
“我審問他什麼了?”
我反問。
“你眼神很嚇人。”
沈星樞皺眉,語氣依然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偏袒。
“嘉澤雖然是個男生,但心思敏感,你別動不動就擺出一副正牌男友的架勢。”
洛嘉澤適時地紅了眼眶,低頭握緊了拳頭。
“對不起楚硯哥,如果我來打擾到你們了,我一個外人這就走。”
“站住。”
我叫住他。
“楚硯,你夠了沒有!”
沈星樞一把將洛嘉澤護在身後。
“有火衝我發,別衝一個年輕人使勁,他隻是我的合夥人和樂手。”
我看著護在洛嘉澤身前的女人,突然覺得眼前的麵孔陌生得可怕。
十年前在地下室,她發高燒買不起藥,拉著我的手哭,說一輩子都不會讓我受委屈。
“沈星樞,那條手鏈你用多少錢賣給他的?”
沈星樞臉色變了變,唇角動了動。
“我沒賣,嘉澤做音樂缺個靈感信物,我借給他的。”
“借?”
我笑了,眼底一片冰涼。
“拿我奶奶的遺物,去當別人的靈感信物?”
“楚硯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計較?”
沈星樞失望地看著我。
“音樂人的靈感是無價的,一個死物能激發出兩首好歌,它的價值才算真正實現了,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理解我的事業?”
洛嘉澤在後麵拉了拉她的衣角,聲音透著一絲隱忍的沙啞。
“星樞姐,別為了我和楚硯哥吵架,我把手鏈摘下來還給他就是了,雖然上麵的黑曜石是大師親自開過光的......”
“不用摘。”
沈星樞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?楚硯不過是一時想不開,等他冷靜下來就好了。”
沈星樞轉頭看向我。
“今晚有個唱片公司的簽約酒會,你調整好心態,我不希望在現場看到你哭喪著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