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楚硯,把這枚胸針幫我戴上。”
車庫裏,沈星樞站在打開的後備箱前,手裏拿著一枚深藍色的藍寶石胸針。
我走過去,接下胸針,熟練地別上她西裝的翻領,調整位置。
十年來,我幫她搭配過無數次首飾。
從幾十塊錢的地攤貨,到如今幾萬一枚的定製高奢。
“楚硯哥,星樞姐今晚穿的是冷灰色的高定套裝,配這枚純黑的暗紋曜石領扣更好看呢。”
洛嘉澤從副駕探出頭來,手裏拿著另一枚領扣。
那是他挑的。
沈星樞低頭看了看我手裏的,又看了看洛嘉澤手裏的。
“聽嘉澤的吧,他對色彩搭配敏感。”
她輕輕推開我的手,自己解開了我別了一半的胸針,換上了洛嘉澤遞過來的那枚。
“楚硯,你今天穿得太素了。”
她打量了我一眼。
我穿著黑色的修身西服,沒有任何配飾,連腕表都沒戴。
“我覺得挺好。”
我拉開車門,坐進後排。
洛嘉澤回過頭,微笑著遞過來一張紙巾。
“楚硯哥,你耳朵上好像沾了灰,要不要擦擦?”
我摸了摸耳垂。
那不是灰,是前天做聽力測試時留下的導電膏痕跡。
在伴奏音箱旁站了十年,我的右耳神經已經出現了中度不可逆損傷,醫生建議我遠離任何高分貝場所。
“不用。”
我把頭轉向窗外。
酒會現場金碧輝煌,全行業頂尖的製作人和投資人都在場。
沈星樞一進場就被眾人簇擁在中心。
“沈大製作人,紅館那場真是驚豔啊,特別是那首新歌,靈氣逼人!”
“全靠嘉澤老師的鍵盤切入得準,真是天生一對的音樂合夥人。”
洛嘉澤端著酒杯站在沈星樞身旁,笑容爽朗迷人。
“各位老師過獎了,是星樞姐指導得好,沒有她的旋律,我彈不出那種心碎的感覺。”
讚美聲不絕於耳。
沒有人記得,十年前沈星樞在街頭賣唱,被城管追趕時,是我扛著吉他箱和沉重的音響在前麵跑。
也沒有人知道,她成名曲的主和弦,是我在鋼琴前熬了三個通宵幫她試出來的。
我站在角落的取餐台前,安靜地吃著一小塊毫無甜味的黑森林蛋糕。
“楚硯哥,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兒暴飲暴食啊?”
洛嘉澤端著兩杯威士忌走過來,腳步有些虛浮。
“離我遠點。”
我放下叉子。
“楚硯哥,你是不是特別恨我?”
他湊近了一步,壓低聲音,眼裏閃爍著挑釁的惡意。
“但你不能怪我,星樞姐的靈魂太高貴了,你給不了她在精神上的共鳴,你隻能給她做飯洗衣服,那些男保姆都能做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我看著他。
“所以,識趣點自己走吧。”
他冷笑了一聲,手腕突然詭異地一翻。
滿杯的烈酒瞬間潑在了他自己的白襯衫和長褲上。
玻璃酒杯掉在地上,啪的一聲脆響,四分五裂。
“啊!楚硯哥,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搶星樞姐注意力的,你別推我......”
他踉蹌著後退,跌坐在滿地的碎玻璃渣邊緣,痛苦地捂住手腕。
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目光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打在我身上。
沈星樞穿過人群衝了過來,一把拉起地上的洛嘉澤。
“怎麼回事?傷到手沒有?”
她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。
洛嘉澤眼眶通紅,咬緊牙關護著手腕,做出一副隱忍的模樣。
“星樞姐,我的手好疼......楚硯哥可能是喝多了,他怪我戴了那條手鏈......”
沈星樞猛地抬起頭,眼神極度冰冷地射向我。
“楚硯!”
這是她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麵,直呼我的全名。
“你的嫉妒心已經扭曲到這種地步了嗎?”
“我沒有推他。”
我站在原地,手腳冰涼。
“他的手是用來彈琴的,是要上國際巡演的!”
她咬著牙,眼底滿是痛心與失望。
“如果他的神經被劃傷了,你賠得起他的一輩子嗎?你賠得起整支樂隊的未來嗎?”
“我說了,我沒推他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字字清晰。
“現場有監控,調監控就知道了。”
“夠了!”
沈星樞厲聲打斷我。
“這裏是行業頂級酒會,你還要把事情鬧大,讓所有人看笑話是嗎?”
她扶住洛嘉澤的肩膀,周遭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“給嘉澤道歉。”
她命令道。
“我沒做錯,我不會道歉。”
“楚硯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沈星樞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語氣變回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。
“我原本以為你隻是不懂藝術,沒想到你心胸狹隘到這種地步。”
她扶著洛嘉澤轉身離開,腳步匆忙。
“醫藥費走我的個人賬戶,今天的新合約,嘉澤署名第一製作人。”
她在走廊盡頭對助理吩咐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角落裏,看著滿地的酒漬和玻璃碎片,突然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地疼。
侍者走過來,遞給我一張紙巾。
“先生,需要幫您叫救護車嗎?您的西裝褲腳剛才蹭到了碎玻璃,在流血。”
我低下頭,右腿小腿被劃開了一道三公分長的口子,鮮血正順著腳踝流進皮鞋裏。
黏膩,溫熱,帶著一絲麻木。
“不用了,謝謝。”
我擦掉腿上的血,轉身從側門走了出去。
外麵的夜空下起了冷雨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,是沈星樞發來的綠洲動態推送。
那是她剛剛更新的一張照片。
洛嘉澤的手腕纏著薄薄的紗布,沈星樞握著他的手,配文隻有簡短的幾個字:
“別怕,神會保佑真正的繆斯。”
我笑出了聲,眼眶幹澀得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。
十年,我用青春喂養出了一個天才,最後成了她藝術聖壇腳下一塊多餘的墊腳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