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溫時雪沒有來查房。
代班的醫生姓劉,是個剛轉正不久的年輕人。
他看著我的各項指標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沈先生,您近期的白細胞掉得很厲害。”
“如果不盡快進行靶向幹預,癌細胞可能會轉移到肝臟。”
他一邊寫病曆一邊說。
“溫主任沒跟您溝通後續的治療方案嗎?”
“她說讓我保守治療。”我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劉醫生停下筆,滿臉詫異。
“保守治療?”
“可是您現在的身體底子,保守治療等於......”
他把“等死”兩個字咽了回去。
“等於什麼?”我看著他。
“沒什麼。”他有些慌亂地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我一會再去跟溫主任確認一下。”
他匆匆合上病曆本,快步走出了病房。
到了下午,我的胃痛再次發作。
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劇烈。
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五臟六腑裏翻攪。
我疼得整個人從床上滾到了地上。
喉嚨裏甚至發不出一絲完整的呻吟。
隻有沉重的喘息聲在空蕩的病房裏回響。
護工推門進來的時候,嚇得尖叫起來。
“沈先生!您怎麼了!”
她手忙腳亂地把我從地上扶起來。
“我去叫醫生,您撐住啊!”
不到兩分鐘,劉醫生帶著幾個護士衝了進來。
“快,推搶救室!”
他大聲喊著,額頭上全是汗。
我被搬上移動病床。
走廊頂部的白熾燈在我眼前飛速後退。
晃得我睜不開眼睛。
“去通知溫主任,家屬必須簽字才能用特效鎮痛!”
劉醫生對著身邊的小護士吼道。
小護士跑得飛快。
在經過特需病房的時候,病床停了一下。
我艱難地轉過頭。
透過半開的房門,我看到溫時雪正坐在床邊。
顧南風靠在她肩膀上,手裏端著一碗剛切好的水果。
“時雪姐,這個車厘子挺甜的。”
“你最近太累了,嘗一口吧。”
他溫順地把車厘子遞到溫時雪嘴邊。
溫時雪無奈地笑了笑,張嘴咬了一口。
“溫主任!”小護士衝進病房,聲音都在抖。
“沈先生突發急性肝區絞痛,情況很危險。”
“需要您馬上簽同意書用藥!”
溫時雪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。
她猛地站起身,手裏的水果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怎麼會突然惡化?”她大步往外走。
顧南風卻在這時一把抓住了她的白大褂。
“時雪姐,你去哪?”
“我一個人害怕,你說了下午要陪我看電影的。”
溫時雪動作一頓。
“南風乖,阿硯那邊有危險,我去簽個字就回來。”
“可是我心慌。”顧南風捂著胸口,大口喘氣。
旁邊的生命體征儀適時地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。
溫時雪臉色大變。
她立刻轉身按住顧南風的肩膀。
“別怕,我在這,深呼吸。”
她轉頭看向門口的小護士。
“讓劉醫生先按常規方案處理。”
“我這邊走不開,南風的心率失常了。”
小護士急得直跺腳。
“可是常規方案對沈先生已經沒用了啊!”
“溫主任,那是要命的疼啊!”
“我是主任還是你是主任!”溫時雪怒吼出聲。
“我說了按常規處理,出事了我負責!”
小護士被吼得渾身一顫。
她咬了咬牙,轉身跑回了病床前。
“劉醫生,溫主任說......按常規處理。”
我看著天花板。
耳邊是劉醫生壓抑的罵聲。
沒用的。
常規的止痛藥打進我的身體,就像把一滴水倒進沙漠。
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來。
我疼得視線開始模糊。
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。
我仿佛看到兩年前,在滑冰場上,溫時雪單膝跪地。
“阿硯,我會用這雙手,護你一輩子歲歲平安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簽下了那份放棄急救的知情同意書。
在右下角,歪歪扭扭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一筆一劃,斷了所有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