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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"辭哥,你是不是瘦了?"

周末的餐桌上,鬱時安歪著頭看我。

"是嗎?"

"肯定瘦了,我看你這兩天都沒怎麼吃東西。"

他轉頭看紀知窈:

"知窈,你男朋友瘦成這樣你都不心疼的嗎?"

紀知窈嚼著紅燒排骨,抬頭掃了我一眼:

"他一直這樣,吃飯挑三揀四的,催也沒用。"

"那也不能不管呀,"鬱時安放下筷子,把麵前的湯推到我麵前。

"喝點湯,我今天特意少放了辣。"

我低頭看那碗湯。

表麵飄著一層紅油。

"少放了辣"。

我端起來喝了一口,舌頭立刻被辣得發麻。

放下碗,我沒吭聲。

"怎麼了?還是辣了?"

鬱時安湊過來看,一臉無辜。

"哎呀對不住對不住,我手重了......知窈你快給他倒杯牛奶。"

紀知窈站起來去開冰箱,拿出牛奶倒了一杯遞過來。

"你也是,一個大男人知道自己胃不好還逞強。"

她看的是我。

怪的也是我。

我接過牛奶,沒喝。

"我吃飽了。"

回到臥室後我鎖了門。

胃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
我坐在床沿上,打開手機。

人事那邊的郵件到了——簽證加急已經遞交,預計兩周後拿到。

機票我昨天半夜已經訂好了。

七月一號。單程。倫敦希思羅。

我開始清點要帶的東西。

不多。

來這個家三年,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。

衣服分了兩批,一批寄去父母那裏,說是換季收納。

書和證件放在公司儲物櫃。

每天帶走一點,像螞蟻搬家一樣。

他們不會注意到。

就像他們從來沒注意過我什麼時候開始不吃晚飯。

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出現在客廳。

什麼時候把掛在玄關的合照摘下來收進了抽屜。

周三,紀知窈的媽媽打電話來。

她開著免提:

"知窈啊,周末回來吃飯,把時安也叫上,你爸想嘗嘗他做的紅燒肉。"

我在廚房洗杯子,水龍頭沒關。

紀知窈看了我一眼,把免提關了,拿著手機走去陽台。

隱約聽見她說:

"媽,硯辭那邊......嗯......我知道......先這樣。"

先這樣。

永遠都是先這樣。

鬱時安從次臥出來,拿著手機晃了晃:

"伯母讓我周末過去?那我做紅燒肉還是糖醋排骨呀?"

他問的是紀知窈。

沒有人問我去不去。

"隨便,我媽都愛吃。"

陽台的門又打開了,紀知窈走進來。

經過我身邊的時候,她頓了一下:

"周末你就別去了,我媽那個人你知道的,愛念叨,去了你不自在。"

"好。"

她好像鬆了口氣。

如釋重負的那種鬆。

周末他們出門之前,鬱時安特意跑來敲我的門:

"辭哥,冰箱裏給你留了飯,中午熱一下就能吃。"

"你一個人在家別太無聊啊,我們晚上就回來。"

他笑著,聲音爽朗得像是真心實意的好兄弟。

可他走到玄關的時候,我從門縫裏看見他搭上了紀知窈的肩膀。

自然得像那個位置本來就是他的。

她也沒有躲開。

門合上了。

屋子徹底安靜下來。

我從衣櫃最底層拿出那隻行李箱。

最後一件東西——床頭櫃裏的那塊腕表,紀知窈第一年送我的,表帶已經磨損了。

我把它取下來放在茶幾上。

沒有留字條。

該說的,無話可說的,都在三年裏說盡了。

七月一號淩晨三點,鬧鐘震動。

紀知窈睡得沉,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麼。

我從她身邊下了床。

最後一次經過客廳。

鬱時安的拖鞋擺在沙發旁邊,黑色的,帶聯名標誌的。

緊挨著紀知窈那雙白色的。

我的拖鞋上周就收走了,他們沒有發現。

出租車等在小區東門。

司機接過行李箱,塞進後備廂。

"首都機場三號航站樓。"

車開出小區的時候,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。

七樓的燈全黑著。

手機裏最後一條消息是昨天鬱時安發的語音。

"辭哥明天下班一起去打台球呀,我新發現一家球館氛圍超好~"

我把語音標記為已讀。

沒有回複。

首都機場淩晨的燈光白亮亮的,清潔車在大廳裏慢慢轉。

取了登機牌,托運了行李。

過安檢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
紀知窈發的:

"冰箱裏牛奶到期了,下班記得買。"

淩晨四點十七分。

大概是設了定時發送。

連安排我買牛奶,都不願意多費一秒等到天亮親口說。

我把消息往上劃了劃。

上一條是三天前。

再上一條是一周前。

記錄稀疏得像是兩個已經分了手的人。

廣播響起來。

"前往倫敦希思羅機場的旅客請注意,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。"

我站起來,關了手機。

走過廊橋的時候,沒有人打電話來。

沒有人發消息。

沒有人發現我不在了。

坐到靠窗的位置,安全帶扣好。

窗外是北京七月的天光,剛泛白,像還沒醒透。

飛機推離廊橋,緩緩滑行。

艙內響起柔和的音樂。

我閉上眼睛,第一次覺得呼吸沒有什麼壓在胸口了。

十一個小時之後,我會在另一片天空下落地。

隻有我一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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